小小的人身上挂满了更小的人,又灰又白,被水泡得软。她也是干脆,脖子上挂着两具,胳膊上各夹着一具,怀里抱着三具,手上还拎了好几个骷髅架子。
一步一步从水里走出时,噼里啪啦的水从身上往下淌,头、下巴、胳膊肘甚至架在身上的尸体中都不停的往外涌水。
阴风袭来,众人不住的吞口水,鸡皮疙瘩狂冒间更是没人敢说话,狗也警惕了起来,竖着耳朵盯着桑余。
就见她脚踩着石头,水花四溅中,身体晃了一下,怀里的一具骸骨差点滑落,情急之下她直接用下巴夹住了,但脑袋伸出去后,脖子上的东西却要倒了,手忙脚乱间,桑余仓皇抬头,见人只看不下来帮忙,急了,“赶紧的呀!你们的工作喂!职业操守呢!我要被压死了!”
声音凄厉,余音不断。看着那站在洞穴中央,身上挂着十几具婴儿的骸骨,浑身淌水,赤着脚,头贴在脸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桑余,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还是程橙最先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骸骨从桑余身上取下来,每取下一具,桑余的身体就轻一些,众人的表情也越凝重几分,待到骸骨都被取下来,桑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瘫到一边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洞穴里只剩下水声、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
被捞上来的尸体在白布上排了好几排,从水潭边缘到洞穴深处头朝一个方向,脚朝另一个方向,待到最终的数据算出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比牡丹花园里现的那批少女尸骨多了将近几倍,好些尸体甚至都是同年纪的亲姐妹,警方完全不忍细思这些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
少女无辜,这些婴孩又何尝不无辜,少女们有名有姓,有失踪报告,有家人寻找,有警方备案。而这些小小的蜷缩着的灰白骸骨,什么都没有,生前可能未见过阳光,死后多年也只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编上号,装进收容袋,贴上标签,运出洞穴,送往解剖台。
它们没有名字?没有人会来认领它们?更不会有人为它们哭?它们的存在便是一种错误。
看见这结果不少人不忍地别过头去,法医却在那白布前蹲了快几个小时,他的膝盖早就麻了,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凑得极近,一具一具地、从头到脚地仔细研究。
将最后一具尸骨的报告写完,他叹了口气,才缓缓站起,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但没功夫理,只迅把手套摘下来,卷成一团攥在手里,转过身面对程橙,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放弃了组织语言,直接开口,“死法很多。”
“先有很多死胎。这部分大多没足月,骨骼育不完全,颅骨的骨缝没有闭合,四肢短小,要么是代孕过程中流产的,要不生下来就是死胎。”
将那些编号递了出去后,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起来,“大部分则是直接摔死的,你看,她们的头骨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分布,是钝器击打或高处坠落造成的,这具比较明显,前囟位置有贯穿性骨折,从骨裂的形态来看,是从高处摔下来,头部先着地。婴儿的颅骨很薄,不需要太大的冲击力就能造成这种损伤,初步估计为刚生出来就直接摔到了地上。”
在场众人没人开口,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听他汇报着。
“那几具明显比其他大好几圈的,骨骼表面有轻微的脱钙现象,骨质疏松、多孔,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典型特征。她们的肋骨上有明显连续的波浪形凹陷,这是胸廓育受限的表现。通俗来说,那些孩子生下来之后,没吃上东西或吃得不够,一天一天地瘦下去,最后饿死了。”
他的声音虽没有太大起伏但嘴唇明显白了起来,“饿死的过程很慢,几天,甚至十几天。最残忍的在于这些孩子不是生下来就死的,她们活过,然后死了。”
“剩下的这几具就很明显了,骨骼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但颅骨内部有细小的、沙粒状的沉积物,是溺水时泥沙进入鼻腔和口腔,在人死后随着尸体腐败,泥沙通过颅底的筛板渗入颅腔,沉积在颅骨内壁上形成的。时间久了,沉积物钙化,就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总而言之,这里就是村子里消灭尸体的地方,这些孩子应该也没有经过什么天灾、意外,是被人直接处理掉的。”
桑余瘫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女婴比男婴多,多出将近一倍。”
人基本都是她捞出来的,什么情况她自然是最清楚的,那些骸骨虽然被藏在这洞穴多年,但骨盆的形状、下颌骨的弧度、额骨的倾斜角度,这些性征不会消失。
女婴,女婴,女婴,女婴……偶尔一具男婴。
“男孩都留下了,女孩基本都没要。”
几句话一出像颗哑弹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程橙的手攥得更紧了,蹲在地上的警员们手里的灯还亮着,但照着骸骨的光斑却抖动起来。
洞穴外,山路上,警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车灯在山间拉出一道一道的光轨。法医的车已经走了不知道几趟,没人认领的收容袋在后备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附近派出所,被临时征用的会议室内,再次挤满了人,白板上贴上了更多的照片,地窖、深潭、骸骨、牡丹花园……照片之间拉着红线,红线的末端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以老李头为的李家村,一个乍然富起来,连年盖新楼,买新车,修马路的偏僻山村。
与此同时,警方顺着桑余逮到的那两个人贩子身上又揪出来一条线。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突然被捕,警方对他们展开的审讯很是顺利,他们交代了极多。又由于桑余刚来,在江宁的知名度有限,而李家村全村人被捕得突然,查案,证据收集度又快得惊人,在警方的有意控制之下,此事根本没有传开,直播间的众人面对漆黑的屏幕,虽着急但也什么都不敢说,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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