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凄厉、悲戚、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从面具之上不断传出,哭声哽咽绝望,悲痛欲绝,回荡在孤寂的深空之中,替他宣泄着所有被压抑、被封存、被克制的情绪。
可面具哭得越是凄惨,安的神情就越是淡漠。
仿佛那张含泪悲泣的面具,才是他真正的脸。
而他自己,早已沦为无根无凭、无情无绪的面具。
一路孤寂飞掠,跨越万千星域。
最终,他缓缓停在了一处熟悉到极致、又陌生无比的空域。
曾经享誉星海、承载无尽智慧与伟大的黑塔空间站,此刻已然彻底覆灭、破碎、崩塌。
庞大的空间站四分五裂,残垣断壁漂浮在死寂的虚空,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废墟中央,静静伫立着半具遗骸。
躯体完好,姿态安然,长裙被染成了红色,可唯独头颅却…不翼而飞。
那里只剩一截冰冷孤寂的无头身躯,静静僵立在一捧瑰丽的百合花旁。
是黑塔。
是那个傲娇毒舌、聪慧绝世、看透众生、知他若己的黑塔。
是那个世间唯一一个,能区分「过往的他」与「如今的他」,从不将二者混为一谈的黑塔。
她如今就在这里,一如多日之前,她曾在这儿,向你挥手道别一般。
遗骸的身侧,还静静躺着一块彻底碎裂、纹路崩断、光泽尽失的基石……
那颗基石很强大,强大到如今的安都无法将其捏碎。
他们说……令使之上,星神之下,还有一个名为王座的东西。
安不懂那是什么,毕竟就连他是「存护」令使这件事,都是公司的人告诉他的。
但安觉得,如果有除星神外的什么东西能凌驾于令使之上的话,那他见过的,就只有那颗基石了。
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将那颗基石击碎;
不知道黑塔将最后的希望寄予这颗基石时,是什么处境;
不知道黑塔见到这颗基石碎裂时,又是什么心情……
他常常以「愚人」自居,自认窥见世界本质的自己在智慧方面不弱于星神……但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愚蠢。
安微微俯身,眸光落在那块碎裂的基石上,透过斑驳破碎的纹路,他仿佛亲眼窥见了那最后的画面。
他能清晰看到,一个无的巨人,蛮横、残忍、粗暴地锁住她的身躯,硬生生地将她的头颅从躯体之上扯落。
鲜血浸染星海,基石碎落尘埃。
“不……不对……”
安一步步僵硬地向前挪动身形,嘴唇微微颤抖,向来沉稳淡漠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名为崩溃的情绪。
“这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明明已经……我明明已经……”
他一遍遍低喃,一遍遍追问,却无人施舍于他回应,唯有星风呜咽,星尘沉寂。
理智告诉他,这是既定的结局,是无可逆转的宿命,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自己再追究下去,那他百年的谋划,百年的算计,将会付之一炬,甚至应验了艾利欧的寓言……
可情感、执念、心底最深的羁绊,却让他疯狂抗拒、疯狂否认。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崩溃,应该嘶吼,应该痛哭,应该不顾一切地向这个糟糕的世界宣泄他心底的绝望与愤怒。
但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