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崩落。
它是融合战士完全掌握了体内的崩坏因子后,所展现出来的兽化状态。
理论上,这是人性的意志与崩坏意志相互链接的产物,这种状态下存在着极强的“诱惑性”。
若是当使用者主动放弃人的意志后,也会展现出兽化的状态,只不过那将会与真正的、没有理智的崩坏兽无异。
当这种状态下的人为崩落,与其说是无法让崩坏成为自己的力量,倒不如说是被崩坏的力量支配。
安自然属于前者。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融合战士,又不是所有融合战士都能掌握人为崩落的力量。
有的人,用五万年时间才能驾驭它,有的人,到死都不能驾驭它……
人为崩落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变成崩坏的模样,另一种是保持人的形态,但有部分兽化的外观。
至于安是哪一种……总之,不是那么“可爱”就对了。
战斗最终以律者的陨落告终,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
后方防线因战术计划问题而崩溃,痕连丝残骸都未能留下,彻底消失在了那片被重力碾碎的大地上。
极度的愤怒与绝望让科斯魔当场过重变,在吞噬了无数崩坏兽后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最终被关入了至深之处。
安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看着凯文沉默的背影,心情沉重如铅。
他的介入,确实让战局比原本的时间线好了一些,但似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归途漫长且沉默。
漫天残阳血色如烬,洒在少年孤寂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一路之上,幸存的战士们都在低声哽咽、相互慰藉,唯有安自始至终一言不。
接连两次充满遗憾的崩坏,早已磨平了他作为孩子的稚嫩。
挚友的意外牺牲曾一度让他自我怀疑、自暴自弃,但如今的他,至少已经学会了将悲伤死死压在心底。
眼泪换不回逝去的生命,愧疚补不全破碎的结局,迷茫拯救不了濒临覆灭的文明。
救世主,不应向人们展现脆弱的一面。
回到基地的他没有去休憩,而是鬼使神差般,走向了研究所后方那间明亮温暖的病房。
那是格蕾修的房间。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一角,温柔的晚风轻轻拂动白色的窗帘,细碎的暖阳透过玻璃洒落室内,将不大的房间映照得温暖又干净。
小小的少女赤着纤细白嫩的双脚,安静跪坐在柔软蓬松的地毯上。
她身形娇小,穿着干净的连衣裙,浅蓝色的短软软垂在肩头,澄澈干净的眼眸专注地落在身前的画板上。
纤细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支画笔,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在洁白的画纸上涂抹色彩。
动作轻柔,姿态虔诚,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战火、死亡,都与这片小小的天地毫无关联。
她还太小,稚嫩的心灵尚未读懂末世的残酷,也未理解那场浩劫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爱莉希雅,也可能是梅比乌斯,她们已经用某种温柔的方式告诉过她,她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在孩童纯粹又懵懂的世界里,“很远”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永别。
安静静伫立在窗外的阴影里,隐匿在晚风与光影交错的角落,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默默凝视着那个专注作画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