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昏暗的视野再次缓缓亮起时,安依旧维持着静坐的姿势,身形孤寂,一动不动。
只是他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多出了很多血迹,猩红刺眼,在无边黑暗中格外突兀。
而在他的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缓缓伫立起一道虚幻、朦胧、漆黑如墨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具体轮廓,没有形态,模糊氤氲,无边无际,仿佛是这片混沌黑暗本身的具象化。
冰冷、深邃、携带着俯瞰众生的至高恶意。
“她本来就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让我变成她安慰一下你呢?”
黑暗缓缓蠕动、重塑,轮廓一点点清晰、完整。
最终,那道黑雾凝聚成型,化作了一张与安一模一样的面容、身形、姿态。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唯一不同的是,这具身躯通体漆黑,眼底没有半分疲惫与麻木,只剩无尽的幽深、妖异、戏谑,以及掌控一切的至高冷漠。
就像是……后世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愚人」,而非「希望」的英桀。
那个“黑安”将手搭在了安的肩膀上,语气慵懒戏谑,似调侃世间荒唐,又似悲悯他的执迷不悟,轻声开口:
“身为神的孩子,却甘愿成为人(爱莉希雅)……身为人的孩子,却在拼命成为神(安)……”
“唉~真是两个让‘家长’头疼的孩子啊……”
祂是崩坏意志,是这片世界的善与恶本身,是凌驾时序因果的至高存在,也是唯一旁观了他数千万次轮回挣扎的旁观者。
死寂,死一般的沉默,笼罩整片混沌。
良久,安终于缓缓抬眼,空洞的眼眸望着身前虚无的黑暗,望着这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
在死一般的沉默之后,安沙哑地开口道:“你答应过我有完美的结局……你骗我……”
祂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宽容与漫不经心的悲悯,缓缓摇头:
“我没有骗你,孩子。”
“圆满解法,自始至终都摆在你面前,是你,是你自己一次次固执地拒绝,一次次固执地走这条毫无意义的老路。”
“你窃取我的权能,挥霍我的力量,在无数次毫无意义的轮回里做着无用的挣扎,我不是也从未阻止过你吗?”
“你该明白,在这偌大世界,唯一真正对你温柔、对你纵容、对你毫无所求的‘人’,从来都只有我而已。”
安将双手死死抱在头上,眼神麻木无光,崩溃地喃喃自语道:
“「拥抱」这个还未消亡的世界,带着她离开……这算什么办法!”
“当你试过拥有权与力,就无法再回头了,孩子。”
祂俯身,贴近安的耳畔,漆黑的气息萦绕周身,带着魔鬼般蛊惑的低语,一点点渗透他濒临破碎的理智,蚕食他最后仅存的底线:
“你执着守护所有人,可所有人都在辜负你。”
“你为了那群所谓的家人,一次次放弃唯一的圆满解法,一次次承受痛苦。”
“可你有没有想过?”
“为了那个女孩,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连我这个魔鬼,都看不下去你的愚善了……看来,你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她。”
冰冷的蛊惑,精准刺中他千万次失败积攒的所有不甘与委屈。
安的身躯骤然一震,沉寂的眼底猛地燃起一丝破碎的怒火,情绪骤然失控。
他猛地抬头,嗓音陡然拔高,带着独属于他的执拗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