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琥珀,安赐予她力量,赋予她知识,将自己仅存的宠爱与温柔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与其说他们是所谓的信徒与神明,倒不如说琥珀更像是安的一个情感容器。
他将自己此生对某人的所有的亏欠、未能弥补的温柔、无处安放的执念,尽数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在安空洞的心底,琥珀依旧拥有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分量。
岁月流转,虚海寂寂,一人一神相伴度过了一段漫长又安稳的时光。
后来,在琥珀独自穿梭虚海、为安收集世界泡的本源时,偶然遇见了一位特殊的存在。
安对那个女孩记忆犹新,因为她的外貌很像他记忆中的苏,但性别并不相同,甚至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安知道,她是量子之海中那个「最后的弗楼沙人」的代行者。
他曾在过去,与她的创造者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名为娑的存在,怀揣着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欲成为量子之海的终焉之茧。
彼时的安静静听着她口中有关弗楼沙的故事以及她的执念,未曾嘲讽,未曾辩驳。
娑的力量于他而言,渺小得不值一提,她的理想疯狂而虚妄,荒诞而无解。
可他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
为了复活一个逝去之人,把整片量子之海搅得天翻地覆的自己,与娑相比,同样不正常。
那个娑的代行者,大概和安一样,都是个有家却不能回的可怜人吧……
她应该有家吧?
总之,她和琥珀成了她们彼此的第一个朋友。
……
直到那一天……那大概是过去的安最记忆犹新的事情……
小女孩怔怔地站在原地,澄澈的蓝眸瞬间蓄满泪水,看着那截狰狞枯骨,呜咽着不出完整的声音。
“安……你的……手……”
安垂眸看向自己那因为试图接触存在之树而化为枯骨的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虚无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受损的不是自己的身躯:
“无妨……皮囊而已。”
转瞬之间,狰狞的创伤彻底复原,仿佛从未受过重创。
可琥珀看得清清楚楚。
愈合的只是外表的皮囊,可灵魂深处那僭越规则的代价,永远无法磨灭。
她望着他日渐模糊、看不真切的脸庞,心底酸涩一片。
她知道,安在这片量子之海中是绝对无敌的。
能让这位“神明”变得如此狼狈的存在,只有那份对“规则”的僭越。
小女孩抬起纤细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向他。
安心领神会,主动将手放入她微凉的掌心。
下一秒,琥珀便主动依偎进他冰冷的怀抱里,将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衣襟之上,默默抚平心底的惶恐与心疼。
在无尽的时间里,在偌大的黑暗中,唯有虔诚的信徒与她的神明,相互依偎,彼此取暖。
安是她的全部,可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他的全部。
她不知道安为什么那么执着,她不知安都经历了什么,但她会追随着他,直到永远……
安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身影,感受着这千万年孤寂中唯一的暖意,模糊不清的脸庞微微动容。
可就在这时,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