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孩,在被子里,突然笑了。
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穿过被子,穿过空气,穿过所有人的耳朵,是那种被伤到骨子里之后、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笑完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她了,因为最痛的刀已经捅进去了。
她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头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在笑。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眼睛里没有恨。
“他关心我,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我考试之前他给我消息让我加油,我考完了他请我吃火锅。你们呢?”
她的声音开始抖。
“你们呢?”
她突然转向门口的人群。
她的眼睛扫过她的父母。
大哥刚才还揪着那个男人的头,现在站在那里,手垂下来了,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嫂捂着脸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们有了弟弟之后,管过我吗?”
女孩的声音拔高了。
“我多大了你们生二胎?你们问过我吗?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从弟弟出生以后,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你们的眼睛里只有他!他吃什么穿什么上什么补习班,你们记得清清楚楚!我呢?我过生日你们记得吗?我中考考了多少分你们知道吗?我晚上几点回家你们问过吗?”
“没有。”
“你们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我是一个女孩,我是一个多余的人。你们生我的时候就不情愿,生完弟弟之后就更不把我当回事了。我生病了自己去医院,我饿了就自己泡面,我哭了就自己擦眼泪。”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来了。他问我吃饭了没有,他问我冷不冷,他摸我的头,说我听话,说我是个好孩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她亲姑妈的老公,趁她最缺爱的时候伸了一只手过来,她就把这只手当成了救命稻草。
“你们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他替你们说了。”
“你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替我做了。”
“所以你们凭什么骂我?”
女孩的声音最后是吼出来的。
整个房间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大哥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肩膀在抖。大嫂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嚎啕,不是悲伤的嚎啕,是那种被人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之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嚎啕。
大妈举着手机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池卓在直播间里,听到了所有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