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霜没想到母亲会给父亲做吃食。
秦禾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亲手一样一样地做,不许别人插手。
炖了一盅老鸭汤,蒸了一条鲈鱼,炒了两个青菜,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谢清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把菜一样一样装进食盒,欲言又止。
“母亲,您还给他做这些做什么?”
秦禾没有抬头,把汤盅的盖子盖好,用布包了又包。
“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他喜欢吃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把食盒盖好,递给谢清霜。
“给你父亲带去,有话好好说,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难道要让那十七个人跟着他一起陪葬吗?”
谢清霜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谢渊在广义侯府门口等她,看见她提着食盒出来,接过去自己提着。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马车在天牢门口停下,谢清霜深吸一口气,对谢渊说:
“堂兄,我进去就好。要不然你等会又和他吵架,到时候正事又没说。”
谢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
“我在外面等你。”谢清霜接过食盒,跟着狱卒走了进去。
天牢还是那个天牢,阴冷潮湿,甬道两边伸出的手少了一些。
谢擎苍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看见女儿提着食盒走进来,愣了一下。
谢清霜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把菜一盘一盘地端出来。
老鸭汤、鲈鱼、炒青菜,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她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壶酒,是上好的竹叶青。
谢擎苍看着那些菜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做的?”谢清霜点了点头,把筷子递过去。谢擎苍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手艺还是那样。”
谢清霜在他对面坐下。
“母亲让我问您,这几天还有没有想吃的,她给您做。”
谢擎苍没有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谢清霜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嘴角那道深深的皱纹。
她忽然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那时候她以为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囚衣,头散着,吃一口母亲做的鱼,喝一杯酒,
等死。
“父亲,您除了我,还有两个女儿,您记得吗?”
谢清霜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碟。
“一个是孙姨娘生的,今年五岁。您说女儿晦气,就打她们娘俩住了庄子。孙姨娘后来跟人跑了,是母亲一直托庄户带着那个女孩子。现在母亲把她接身边带了。”
谢擎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谢清霜继续说:
“还有一个是翠姨娘的女儿,已经七个月大了。母亲给她请了奶娘,也帮您养着呢。”
“父亲您被他们剔除出谢家族谱,所以我们三个现在也不算谢家人。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养我们。”
谢擎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他听着女儿说话,没有插嘴,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谢清霜偷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父亲,您手底下还有十七个暗卫。他们说要跟随您一起去。”
谢擎苍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多余的神色显露。
谢清霜看着他。
“父亲不会觉得您还有机会从这里出去吧?虽然女儿也想您有一天能出去,可女儿知道,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