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绿死死攥着春雨背后的衣料。
那句带着哭腔的幻想成为掌事宫女,让春雨心绪混乱。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前行的动力。
太后跟陛下已经离开,春雨反手回抱住柳绿。
殿内空旷,只有她们相拥的身影和柳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春雨没有推开,也没有立刻安慰。
她只是更稳地站直了身体,承受着柳绿全身的重量。
她的手,带着宫中多年养成的、不疾不徐的力度,轻轻拍抚着柳绿剧烈起伏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
“傻孩子。”
春雨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掌事宫女,第一要务,是掌得住自己。”
柳绿的哭声猛地一顿,埋在春雨肩头的脸抬起,泪眼婆娑。
她幻想的是那份体面、那份能力,却忘了体面的根基是内心的秩序,能力的是自我的掌控。
“你现在。”
春雨的目光平静地看进她眼底。
“连自己的心都掌不住,怎么掌事?怎么当得宫中女官?”
语气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柳绿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不出声。
“跟我来。”
春雨不再多言,牵起柳绿冰冷僵硬的手。
她没有带她回许府,而是走向了宫中一处僻静的、存放旧年卷宗的小院。
这里安静,只有纸墨的微尘气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
春雨没有说教。
她只是递给柳绿一支笔,一沓素笺,还有那几片被她撕碎又珍藏的遗书残片。
“许相的字。”
她指着遗书碎片上报复二字。
“写得真好。你临摹一遍。”
柳绿茫然地看着笔。
报复?她活着就是为了报复他,用漫长孤寂的岁月去折磨他的灵魂?可这念头此刻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颤抖着拿起笔,墨汁滴落,污了素笺。
她照着那熟悉的笔迹描画。
报字写得歪歪扭扭,复字更是散了架。
“不对。”
春雨的声音在旁响起,平静无波。
“心不稳,手就抖。”
柳绿的手顿住,笔尖悬在半空,墨滴无声落下。
她看着纸上那丑陋的字迹,再看向遗书碎片上许承嗣力透纸背的报复,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喉头。
她猛地将笔狠狠拍在桌上,墨汁飞溅,她抓起那几张写废的纸,疯般撕扯。
“他凭什么,凭什么丢下我,凭什么要我替他撑,我撑不住,我不想撑了。”
嘶吼带着血沫的味道,眼泪决堤般涌出,彻底的崩溃和宣泄。
她撕扯着,仿佛撕扯的是许承嗣留给她的残酷命运。
春雨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柳绿力竭,瘫软在地,被撕得粉碎的纸屑像雪片般落在她身上。
春雨才蹲下身,一片一片,开始捡拾那些纸屑,动作缓慢而专注。
“泄完了?”
春雨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泄完了,就想想,他最后那半年,是怎么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