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罗家村的天空黑得像一块厚棉布。
后山隔离区灯火通明。
一辆辆印着省农科院和动物疫控中心标志的车停在采石场外,车灯划破夜色,把泥路照得白。
村里人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白天刚刚经历过李富贵煽动闹事,又亲眼见县长黑着脸抓人。
现在再看这阵仗,谁心里都虚。
有人躲在屋檐下小声嘀咕。
“罗家这猪场,到底咋了?”
“听说来了好多大专家。”
“是不是疫情厉害啊?”
“别胡说,环保局都说没污染了。”
“那咋还封山?”
“谁知道呢,罗家现在不是咱们能看懂的了。”
罗家新楼里,灯也一直亮着。
李敏霞坐在堂屋桌边,面前摊着三本账本,两台计算器,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手指按计算器按到麻。
集团账面流动资金,国内人民币账户,美元账户,农业板块备用金,食品厂应收账款,零售门店现金流,科技公司上市后可动用资金,腾讯赔偿款,阿里合作款项,银行授信额度。
一串串数字在她眼前跳。
她以前最怕钱不够。
后来最怕钱太多。
现在她现,最可怕的是钱再多,也挡不住一场看不见的病。
罗新德坐在门槛上抽烟。
烟头一明一暗。
他已经很久没抽这么凶了。
以前女儿管得严,说猪场场长身上不能有烟味,进猪舍容易带隐患。
他戒了大半。
今天又破戒了。
李敏霞抬头看他。
“别抽了。”
罗新德把烟头按灭,闷声说:“心里堵。”
李敏霞眼圈红着。
“我也堵。”
“可熙缘说了,家里不能乱。”
“咱俩要是先乱,她还怎么撑?”
罗新德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娃太苦了。”
“刚从美国回来,连家里一碗热饭都没吃踏实,又碰上这事。”
李敏霞低下头,眼泪啪嗒砸在账本上。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账不能花。
这是她这几年练出来的本能。
不管心里多慌,账本要干净。
罗汶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开着三台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