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全部离地,防潮膜铺得严严实实,温湿度计也规规矩矩地挂在墙上。
走到库房最里头,他弯腰伸手摸了一把底层的料袋子。
干爽利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敏霞忽然难。
“上周入库的那批新豆粕,抽检报告放哪了?”
仓库管理员吓得赶紧翻起了文件夹。
哗啦哗啦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张带公章的纸来。
李敏霞的脸色唰地挂了下来。
“没见着检测报告,这货凭什么直接码进正式库里?”
管理员慌得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油汗。
“李总,当时那运输车刚停稳,外头正巧飘着小雪片子,大家伙儿怕豆粕受了潮,就赶紧卸进库房里了。抽检的样早送出去了,报告……报告应该还在采购组那边捏着……”
李敏霞反问了一句。
“应该?”
这俩字她说得不重,但字字带着敲打。
“宏饲料那起子烂事才过去几天?大家全都不长记性了?”
满是粮香的巨型仓库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温湿度计滴答翻动的轻响,谁也没胆子去接这句硬茬话。
宏饲料这四个字,搁在如今的罗氏内部那就是一条带电的高压线。
李敏霞没再废话,扭头直接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这事查得水落石出。
样品确实送检了,报告也出结果了,指标全合格。但采购组贪图省事只把电子版给了质检部,压根没同步给仓库这边,这才导致仓库的纸质档案直接断了档。
不是质量上出了大问题,是管理流程在半道上断了线。
李敏霞当场下达了死命令整改。
“打今天起,没有纸质检测报告,谁也不准把货转进正式库房。临时存放可以,但必须挂上显眼的黄牌子,上面明明白白写上待检。报告到了,质检签字,仓库确认,财务留底备案,才能换上绿牌通行。”
仓库管理员如获大赦般连连点头。
这事传到罗熙缘耳朵里,她压根没走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
她直接派人去镇上加急赶制了一大批红黄绿三色的塑料标牌。
红牌上头写禁用。
黄牌上头写待检。
绿牌上头写可用。
规则简单粗暴到连认不全字的人都能一眼看明白。
罗汶在系统后台看见这主意,顺手甩过来一句评价。
“非常适合猪场的整体文化水平。”
罗熙缘看着屏幕挑起眉。
“你小子这是夸我呢还是在损我?”
罗汶回复得理直气壮。
“纯夸。猪场的规矩本来就不能搞得跟念天书一样复杂。”
天黑透的时候,检修汇总会在办公楼准点拉开阵势。
会议室里暖气供得很足,刘桂花专门端来了一大壶热茶,外加一搪瓷盆刚出炉的烤地瓜,焦香的甜味把屋里仅存的冷空气全给冲散了。
罗新德坐在长桌最前头,手指头蘸着唾沫翻开那个旧本子,一条一条地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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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棚西北角的保温板不严实,下午已经拿泡胶封死修好了。二号电机的空气滤芯堵,让老赵麻溜换了新的。饲料仓入库没挂牌子这事,红绿牌明早就能全挂上。外头合作户那边,老黄家的屋顶又上了两层加固,刘老四那条破水沟也拿铁锹彻底搂干净了。”
他语慢吞吞的,但落在纸上的桩桩件件,却抖搂得明明白白。
李文博院士听完这番汇报,颇为赞赏地点头。
“能在基层管理上把细节抠到这种程度,确实很不简单。”
罗新德被老院士这一夸,耳朵根子顿时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顺口接一句都是熙缘安排得好,可话在嘴边转了个圈,硬是被他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