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垫料换回旧批次之后,当天晚上翻身次数就恢复到了两次。
第二天早上,刘爷戴着王小娟借的那副度数不太对的老花镜,眯着眼看完值班记录,点了点头。
“好了。”
小陈松了口气。“那就是垫料的问题?”
“不全是。”刘爷把本子合上,“垫料是诱因,根子在它怀孕到了这个阶段,感官比平时敏感。以前换批次它不在乎,现在不行了。”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的垫料固定用同一个供应商、同一个批次。换之前先拿样品让它闻一天,没反应再铺。”
小陈赶紧记下来。
“还有。”刘爷补充,“这事写进制度里。不光-,以后所有妊娠母猪都按这个规矩来。”
这话传到罗熙缘耳朵里,她当天下午就让林薇起草了一份《妊娠母猪环境管理补充规定》。
规定不长,就两页纸。但每一条都是从-这次的“小事”里提炼出来的。
垫料批次变更需提前小时试嗅。
妊娠中后期猪舍内禁止使用新型消毒剂,沿用已验证品类。
暖风机出风口方向每周检查一次,确保不直吹猪只。
夜间值班人员进出猪舍频率不过每小时一次,减少惊扰。
罗汶看完这份规定,在系统里给它编了个号:lsag-p-o-o。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源自-第天垫料事件,刘爷口述,林薇整理,罗熙缘审批。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王小娟借眼镜那天。
这句话没有任何管理意义,但他就是想记下来。
下午,罗新德从镇上把眼镜取回来了。
两副。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半框,蔡司渐进多焦镜片。装在两个黑色的硬壳眼镜盒里,盒子外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是眼镜店老板娘手写的保养说明。
罗新德把眼镜盒和那袋文具一起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子里,提着往刘爷住的小院走。
刘爷的小院在基地外围,离后山不远。一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冬天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
罗新德推门进去的时候,刘爷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农业技术期刊,戴着王小娟那副不太合适的眼镜,看得很吃力。
“刘爷。”罗新德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刘爷抬头看他。“干啥?”
“给您配的新眼镜。”罗新德打开眼镜盒,把那副深灰色的半框眼镜递过去,“渐进多焦的,看远看近都清楚。”
刘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镜框很轻,比他以前那副塑料框轻了不止一半。他把王小娟的眼镜摘下来,换上新的。
眨了眨眼。
近处的字清楚了。远处的门框也清楚了。中间过渡的地方稍微有一点模糊,但比以前好太多。
“多少钱?”刘爷问。
“不贵。”
“我问你多少钱。”
罗新德挠了挠头。“一千六百八。”
刘爷的眉毛立刻竖起来。“你疯了?一副眼镜一千多?我以前那副才八十块!”
“那副都花了,镜片磨得跟毛玻璃似的,您还好意思说。”罗新德把第二个眼镜盒也拿出来,“这是备用的,一模一样。万一再摔了,不至于没得戴。”
刘爷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骂又骂不出来。
罗新德又从袋子里掏出那十支中性笔和两本硬皮笔记本。
“这是笔和本子。笔出墨顺,不用使劲按。本子硬皮的,翻着方便,纸厚不洇墨。”
刘爷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拿起一支笔,拔开笔帽,在本子第一页上试着写了两个字。
笔尖确实顺滑。不像他以前那支圆珠笔,写两行就得使劲划拉半天才出墨。
他写的是“-”三个字。
写完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在后面加了一行:第五十八天,一切正常。
“行了。”刘爷把笔帽盖好,声音有点哑,“东西我收下了。钱回头从我分红里扣。”
“您那分红是您应得的,跟这个没关系。”罗新德说。
“那就算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