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抱着胳膊看她。
王小娟看见这些人,忽然没那么慌了。
他们身上穿着旧棉袄,袖口沾着灰,有人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掉的黑泥。
他们和她妈一样,辛苦惯了,也怕被人糊弄。
她不该拿文件上的话吓他们。
她翻开第一张保单,用手指着上面的字。
“比如你家养了十头猪,交了这个档。要是猪正常出栏,那这个钱就当大家互相帮忙。要是中间真出了病,按规矩报上来,确认以后,该赔多少,这张单子上写着。”
有个中年男人问:“那猪要是自己吃坏了,也赔?”
王小娟低头看了一眼纸。
这个问题她昨晚背过。
“得看情况。要是自己乱喂东西,明知道不能喂还喂,那不赔。要是村里一起病,或者兽医确认是疫病,就按流程走。”
那男人又问:“流程是啥?”
王小娟说:“先报给片区负责人,拍照,留记录,兽医上门看。不是你说死了就赔,也不是罗氏说不赔就不赔,中间要有人看,有记录。”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人反而听得更认真了。
有个老太太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问:“要是我们不识字呢?这单子看不懂咋办?”
王小娟说:“看不懂就问。问村长,问片区负责人,也可以找我。我今天带来的这版,就是把大字小字都改成白话的。回头我还会给每户留一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也不识几个保险上的大词。那些词听着吓人,可落到咱们家里,就是猪死了赔不赔,啥时候赔,谁说了算。这三件事说清楚,就不怕。”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墙根下抽烟的两个老头,也把烟夹在手里,没再说话。
王小娟讲了二十多分钟。
中间有人问小猪崽算不算,有人问能不能先交一个月,也有人问猪价跌了赔不赔。
她能答的就当场答。
拿不准的,就在本子上记下来。
“这个我回去问清楚,不能现在瞎答您。”
她每记一条,都写上人名和问题。
讲到“有意见找人说理”的时候,一个老头举起手。
“找谁说理?找你吗?”
王小娟愣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找片区负责人,找罗氏办公室。
可老头看着她,像是真等一个准话。
王小娟点头。
“找我也行。您跟我说,我记下来,转给公司。要是没回音,您再来问我。”
老头咂了咂嘴。
“这还像句人话。”
旁边有人笑了两声。
王小娟也跟着笑了一下,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些。
讲完以后,有七八个人围上来问细节。
王小娟一个一个答。
有人拿着保单让她圈重点,她就用铅笔在旁边画线。
有人问自家猪舍不合格能不能参加,她没有装懂,只说要让赵虎叔回去拍照报上去,能不能过,要公司那边看。
赵虎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