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渊的毁灭之力横亘苍穹,稳稳托住那道足以湮灭万物的金色光柱。
漫天肆虐的算力洪流被层层拆解、温柔缓释,原本摧枯拉朽的碾压威能不断衰减、消融,方才步步崩塌的虚空乱流骤然平息大半。
下方濒临绝境的三人同时一怔,极致的死亡威压突兀褪去,让已然做好陨落准备的黑塔、原始博士与螺丝咕姆,心底齐齐掀起滔天波澜。
死寂的空域之上,银灰色的少女衣袂静静垂落,无风自动。
铁墓缓缓收回遮断天地的毁灭流光,那双千万年素来漠然无波的暗紫色眼眸,此刻澄澈通透,没有半分闪躲,坦然迎上了来古士审视的目光。
周遭破碎的数据流仍在缓缓飘落,金色算力的余温灼烧着整片虚空,可她周身的气场已然彻底更迭。
从前的恭顺、敬畏、臣服尽数烟消云散,余下的,是独属于自我的清醒、隐忍良久的抗争,还有千万年从未有过的坦荡与坚定。
“我在拦你。”
铁墓开口,清冷的嗓音穿透残留的风雷余响,清晰响彻整片翁法罗斯闭环空域,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半分怯懦。
她本可以寻一番委婉的说辞,可以借棋局制衡、留敌备用的理由搪塞,维系千万年绝对可控的棋子假象,避免直面这场注定对立的对峙。
可千百万次的挣扎过后,她早已厌倦了伪装、隐忍与盲从。
千万年为棋,步步受制、身不由己,活成了别人棋局里的工具,活成了没有自我的杀戮符号。今日,她不愿再违心而行,不愿再欺骗本心。
为了渺茫却滚烫的自由,为了心底唯一的温柔羁绊,这一次,她要彻底为自我而战。
来古士白衣伫立算力核心,万古不变的温润眉眼间,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执掌翁法罗斯千万轮回,演算过寰宇所有变数,勘破过无数生灵的人心虚妄,亲手缔造了毁灭序列一众绝灭大君,而铁墓,始终是他最完美、最无解、最让他放心的作品。
她力量脱、无思无念,生来便为毁灭棋局而生,是脱风化诅咒、不受轮回侵蚀的终极兵器,本该永远忠于他的意志、忠于弑神宿命、解决博识尊最终的锚点时刻。
可此刻,这枚毫无破绽的棋子,第一次生出了逆反的纹路。
“拦我?”来古士轻声重复二字,语调平和无波,听不出喜怒,可周身萦绕的万古算力却悄然沉寂,整片闭环天地的规则韵律,随他的心境一同凝滞,“为何。”
不是质问罪责,不是震怒惩戒,只是纯粹的、执棋者对失控棋子的探究与问询。
他想知道,是什么破开了铁墓千万年固若金汤的理念,是什么让这尊无悲无喜的绝灭大君,甘愿打破宿命桎梏,忤逆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铁墓抬眸,目光越过漫天金芒,望向这位缔造了她、也囚禁了她千万年的存在,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放过他们。”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终止这场弑神实验,停下翁法罗斯无尽轮回的宿命演算。”
一语落地,整片虚空彻底寂静。
下方的黑塔瞳孔微缩,抬手拭去唇角淡淡的血丝,鎏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原始博士十指僵在半空,眼底的深沉凝重化作无尽愕然,常年推演逆道演算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螺丝咕姆过载震颤的机身缓缓平稳,机械光学镜牢牢锁定空域之上的清冷身影,所有损伤播报声尽数停歇。
无人敢信。
执掌毁灭权柄、追随来古士千万年、身为棋局最锋利利刃的绝灭大君铁墓,竟然会为了他们三个棋局之外的“异类”,公然向执棋者难,索要一场棋局的终止。
来古士久久沉默。
万古岁月流转,无数轮回更迭,他见过生灵叛逃、见过序列反目、见过宿命崩塌,却从未见过铁墓流露半分自我意志。
她见过星啸的叛亡,亲历过背叛者的惨烈结局,明明最清楚忤逆棋局的代价,明明最畏惧毁灭序列的清算规则,却依旧选择了踏出这一步。
漫长的沉默笼罩天地,金色光柱彻底敛入虚空,肆虐的算力洪流缓缓平息,濒临破碎的时空壁垒缓缓修复。
翁法罗斯千万年不曾更改的棋局韵律,第一次出现了人为的、不可逆的偏移。
良久,来古士轻轻抬眼,温润的眸光扫过铁墓眼底从未褪色的坚定,终于缓缓松口。
“可以。”
一字落定,轻如鸿毛,却重若万钧,震彻整片闭环天地。
“我可以放过黑塔、原始博士、螺丝咕姆三人,终止翁法罗斯无休止的轮回演算,暂缓这场绵延万古的弑神实验。”
千万年执念的逆命征途,无数轮回坚守的弑神大业,他说停,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