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还没有结束。
虽然米浴缺席了,但流程依然在走。
主持人正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圆场,试图将气氛从沉闷中挽救回来。
美浦波旁站在亚军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她没有像部分观众那样表露不满,但也没有笑。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决从通道口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闷响。
主持人认出了他,连忙迎上前,啊,陆训练员,您——
陆决没有理他。他径直走到台前,伸手一把拿过了放在台面上的麦克风。
你们特喵的,刚刚在鬼叫什么东西?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陆决将麦克风握在手里,抬起头,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看台。数万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震惊,有困惑,有敌意。他不在乎。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有毛病吧?刚才还有人说下来吧,没人想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竞马场,带着冷意。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看比赛吗?如果是为了看比赛,那比赛的结果就是——米浴赢了。她堂堂正正地赢了。她在三千米的赛道上,跑了一场完美的比赛。这就是你们花钱买票来看的东西。
但你们不接受这个结果。为什么?因为你们不是来看比赛的。你们是来看加冕典礼的。你们从一开始就认定美浦波旁会赢,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亲眼见证传说诞生的那一刻。
所以当米浴赢了的时候,你们愤怒了。不是因为她跑得不好,而是因为她不该赢
她打破了你们的剧本。
陆决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像是在咽下什么灼烫的东西。声音微微压低。
那我告诉你们,米浴为了今天这场不该赢的比赛,做了什么。
达比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凌晨四点,我在训练场上抓到了她。她给自己加了额外的间歇训练,配衰减越来越大,身体已经在透支。跑到最后几组,她在弯道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训了她,她答应我绝不偷练
但后来我才知道,在那之前她已经偷练了一个星期。
你们在睡觉的时候,她在跑。你们在吃早饭的时候,她在跑。你们在网上波旁三冠的应援帖的时候,她在训练场上一圈一圈地跑,跑到腿软,跑到呕吐,擦擦嘴接着跑。
不是因为她恨美浦波旁。不是因为她想当什么传说终结者。她只是想变强。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也能站在最高的地方。
陆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棉絮上。
米浴胆子很小,很怕生,有时候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每次赛前确认的时候,她都躲在我身后,要拉着我的衣角才敢走出去。今天跑完三千米,她没有先去看成绩,没有先去庆祝,她满脑子想的,只是想听到有人对她说一句——做得好
你们连这都不肯给她。
你们给了她什么?嘘声。唏嘘。下来吧,没人想看。
陆决将麦克风握得更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们有没有想过,当米浴拼了命跑完三千米,冲过终点线,以为终于可以为自己骄傲一次的时候——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让她下来?
你们觉得这句话很轻吗?
看台上,终于有人低下了头。
但陆决没有停。他的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美浦波旁想要什么样的三冠?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亚军位置上的美浦波旁。
你们觉得,她想拿一个因为对手不敢赢、所以拱手让出来的三冠吗?你们觉得,一个真正的冠军,会希望自己的王座是建立在别人的恐惧之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