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晚的雪停在了旧年的最后一秒。
无声铃鹿的手指扣在陆决的指缝里一整夜没有松开,怒涛把苹果切成小兔子分给每个人,草上飞剪的窗花贴在了冰箱门上。
灯光暖黄,空气里弥漫着橘子皮和蜂蜜蛋糕的甜香。
新的一年就这样接住了所有人。
一月中旬,特雷森学园从冬日的沉寂中醒了过来。
积雪还没化尽,训练场的草皮上仍覆着薄薄一层白霜。但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一年一度的入学招新测试,就在今天。
主训练场被临时划成了测试区。
跑道旁支起了白色帐篷,评审席后面坐着五位训练员。
看台的铁栏杆边上围了不少人。包括陪考的家长,看热闹的在校生,还有几个趁着训练间隙溜过来的赛马娘。
梧桐树的枯枝在冬风里轻轻摇晃。
测试还没开始,跑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准赛马娘在热身。有的压腿,有的慢跑,有的紧张得耳朵都在抖。
在那片嘈杂之中,有一个身影站在跑道最外侧的角落里。
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一头白垂到腰际,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身后纯白的尾巴安静地垂着。
明月雪时站在特雷森的跑道旁边,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从北岭到特雷森,中间隔着一整个龙国和一片海。母亲填好申请表投进了巷口的邮筒。
初审通过的通知寄到花店时,母亲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在她桌子上:去吧。铃铛会替你记住回家的路。
飞机落地那天晚上,她站在特雷森的校门外,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忽然一步也迈不动了。
这里不是北岭,跑道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宽。
旁边的赛马娘们成群地走过,尾巴甩出各种自信的弧度。而她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
旁边传来压低了音量的议论声。
你看那个人,白头诶好少见。
听说是龙国来的。不过你看她的鞋
明月雪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鞋面上有几道洗不掉的泥印。
北岭的跑道是煤渣铺的,这双鞋跟着她在上面跑了三年,踩过融雪后的泥泞,踩过无数个无人观看的清晨和黄昏。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面巨大的led屏幕上。屏幕今天是关着的。但她记得那个人。
她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出现。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哨声响了。
明月雪时的编号是十七,排在队伍左侧倒数第二个闸位。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评审席上的训练员们正在低头翻阅前面几组的数据表。
她把运动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长椅上。
外套下面是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运动背心,领口的针脚缝了又缝,留下好几道不太整齐的白线,那是母亲缝的。
她活动了一下脚腕。铃铛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铃铃。
起跑线上,其他赛马娘已经蹲下了身,姿势非常标准。
明月雪时学着她们的样子蹲下来。
她还从来没有用过闸门起跑。
北岭的训练场只有一条煤渣跑道和几个简陋的起跑标记,教练教过基本的起跑姿势,但她总是掌握不好力的时机。要么抢跑,要么慢半拍。
各就各位——
看台上的围观者安静了下来。梧桐树的枝杈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抖落了几片残雪。
明月雪时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淡淡的草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