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这两日有些不太对劲。蓝忘机是从前天现的。那天他们从彩衣镇回来,魏无羡袖子里多了一个油纸包,问是什么,他说“好东西”,然后神秘兮兮地塞进了柜子里。蓝忘机没有追问。
第二天,魏无羡吃过早饭就窝在了窗边的榻上。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块素白的绢帕和一扎彩线。蓝忘机正在书案前批阅公文,余光看见魏无羡将绢帕展开,铺在膝上,然后拈起一根针,对着光穿线。穿了三四次才穿过去。
蓝忘机的笔顿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过魏无羡做刺绣,他拿剑、拿笛、拿符笔,但拿绣花针是头一回。那针太细了,在他指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捏针的姿势也不太对,像握笔,又像握剑,怎么都不顺手。魏无羡低下头,开始绣第一针。针尖从绢帕背面穿上来,带着线头,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将线拉直,然后绣第二针。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蓝忘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公文。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蓝忘机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抬起头,现魏无羡还在绣。他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些,针在指间也不那么别扭了。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咬着下唇,眉心微蹙,专注得像在画一道极复杂的符。蓝忘机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魏无羡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将绢帕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拆了几针重新绣。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块绢帕上。素白的绢面上,已经多了一小片深浅不一的绿色——是一片竹叶。针脚不算密,但排列得很整齐,叶脉用深绿色的线勾出来,叶尖微微上扬,像被风吹着。蓝忘机看着那片竹叶,看了很久。他想起后山那片竹林,冬天的竹子也是这个颜色,不是春夏那种鲜亮的翠绿,是沉沉的、带一点灰调的青绿。魏无羡绣的,就是那种绿。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了蓝忘机的目光。
“你看什么?”
他下意识将绢帕往身后藏了藏,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从书案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看看。”
蓝忘机说。魏无羡犹豫了一下,将绢帕从身后拿出来,铺在膝上。蓝忘机低头看着那片竹叶。针脚不算精致,有几处走线歪了,叶脉的间距也不均匀,但竹叶的神韵出来了——不是死板地贴在布面上,像是真的长在那里,被风吹着,微微侧着身子。
“好看。”
蓝忘机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
“真的?”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片竹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尚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绢帕上那根翘起的线头轻轻按了下去。
这一日下午,魏无羡又坐在了榻上,继续绣他的竹叶。他绣完了一片,又绣了一片,两片叶子挨在一起,像是一对。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魏无羡的进步比他预想的快,针拿得稳了,走线也顺了,绣到第三片叶子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拆了重绣。他绣完第三片叶子,将绢帕举到眼前看了看,又侧过头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说绣什么好?”
魏无羡问。
蓝忘机想了想。
“你想绣什么?”
魏无羡看着绢帕上那三片竹叶,想了一会儿。
“绣只兔子吧。”
蓝忘机看着他。
“你会绣兔子?”
魏无羡眨了眨眼。
“试试呗。”
他选了白色的线,穿进针里,在竹叶旁边绣了一团。先绣身体,圆滚滚的,再绣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最后绣眼睛。眼睛用黑色的线,只绣了一个小圆点。魏无羡将绢帕举起来看。那兔子胖得像球,耳朵一竖一垂,眼睛圆溜溜的,憨态可掬。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兔子像不像羲和?”
蓝忘机看着那只胖兔子,又看了看蜷在竹篮里睡觉的羲和。羲和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确实有几分神似。
“像。”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又拿起了针。他要在兔子旁边绣一丛草。
这一绣,就到了傍晚。魏无羡揉着酸的脖子,将绢帕收好,放进袖子里。蓝忘机去小厨房准备晚膳,他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在灶台前忙碌。灶火映着蓝忘机的脸,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魏无羡看着那张脸,忽然想,也许明天可以试着绣一张脸。不一定绣得像,就是想试试。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
蓝忘机正在切菜,没有抬头。
“嗯。”
“你猜我绣完这块帕子要送给谁?”
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魏无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蓝忘机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切菜。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喜欢忘羡一曲远,岁月见真心请大家收藏:dududu忘羡一曲远,岁月见真心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