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安歌坐在那张固定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我逃出来的那天,”时幼的声音已经比之前连贯了许多,“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白酒,是那种很便宜的瓶装二锅头。他有些喝多了。”
闵安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她没有打断。
“他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下来的,带着酒气,说了很多话,”时幼的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那天他大概是凌晨一点多走的。我听到他上楼梯的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中间还绊了一下。然后是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但那个声音不对,他只转了一圈。平时他会上两道锁,要转两圈半。”
时幼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等了半个小时,确定他没有返回。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面,把手从门底的缝隙里伸出去。那条缝隙很窄,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每天用手往外刨,刨掉了一层水泥,才把缝隙扩大了不到两厘米。”
“我用两根手指勾住露在外面的铁丝,一点一点地把铁丝勾进来,折成一个l形,再从锁孔里伸进去。”
闵安歌抬头看着时幼。
“我把锁打开之后,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我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我走过了那条走廊,推开了最上面那扇没有锁的木门。外面刚下过雨,地上全是泥。”
“我一直跑,不敢停。当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那栋房子,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建在一片拆迁废墟的中间,周围全是倒塌的墙体和大片的荒草。”
“我跑了几公里后,才看到第一个有灯光的房子,”时幼低下头,“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闵安歌把笔记本合上,“那栋房子,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时幼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不过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一个小时后,三辆警车驶入了城北那片荒芜的拆迁区。
时幼坐在副驾驶座上,远远地看着那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像一个蹲伏在地面上的怪物,所有的门窗都黑洞洞地张着,没有一丝生气。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停下,闵安歌下了车,脚下的泥土松软,前几天下过雨,地面还留着水渍。
她注意到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有新有旧。
铁门开着,虚掩着的。常佑带着人率先进入,他们举枪探查,不敢出一点声响。
半个小时后,常佑回到地面上,“报告,里面没人!”
闵安歌皱起眉头,进入了地下室。
时幼跟着走进去,她站在水泥地上,冰冷的气从地面渗进她的膝盖骨,手电筒的光柱从墙上扫过,照亮那些原主看了四年的痕迹。
地下室里已经被整理过了,没有铁桶,没有那张散着霉味的薄床垫,没有墙角那只装着半桶水的塑料桶。
“就是这里。”时幼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一下。
“搜。”闵安歌下令。
鉴证科的人开始忙碌起来,取证,拍照,采集指纹,用静电吸附器收集地面上的毛和纤维。
小李皱起眉头,“闵队,这里用消毒剂清理过,很难找到线索了。”
闵安歌看着异常干净的地下室,“试试吧。”
她退回到走廊里,看着靠在墙上的时幼,“他跑了,他的长相你能描述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