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樾的回答散在夜风里,生出一丝寂寥的意味。
他不想把话题变沉,又补充一句:“当然,你本来就长着我喜欢的样子。”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在教室外见到言昭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了。
不该等待的,席樾想,他就应该直接地强势地侵入言昭的生活,不给言昭反应的机会,把角角落落都染上他的存在、他的气息,让那张清冷的脸因为他而牵起很多很多情绪。
让言昭在高中就在意起他。
言昭沉默了一会儿,望着他隐在黑夜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两分钟,他说:“风很大,你进车里来。”
席樾回身看他,在漆黑夜色下与他直直对视几秒,然后很听话地坐回驾驶座。
言昭没有说回去。
回去意味着他们要分开,席樾也没有开口问他。
车头两道远光灯在夜幕里笔直地割出三条道,照着看不见的远方。
他们处在同一处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
言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些,但他只是眯了眯眼眸,没去管。
在此之前,言昭其实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告白者「你为什么喜欢我」。
在无数称之为「喜欢」的告白里,这些没有印象的人,亦或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原因,都太过肤浅和表面,一眼就能看穿。
他们口中的喜欢,太虚无缥缈,太经不起考验。
他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席樾给他的感觉好像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他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身后的烟花实在太过盛大而绚烂,言昭在那一刻很难不为之触动。
他无法抵御世间任何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美好事物。
烟花是,情感亦是。
所以,隔了那么久,言昭终于能够给出在看完日出回去的那天,席樾问他可以吗的答案。
“好。”言昭突然地开口。
席樾听到声音,转头看他,顺势也打开了车里的照明灯。
此刻的言昭好像在做什么很重大的决定,让他也不自觉地心口紧了紧:“…什么?”
“我说可以。”言昭也看他。
不算强烈的光线为他笼上一抹柔和,微润的眼波流转,像一片起伏的湖,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引诱。
“席樾,我允许你靠近我。”
席樾喉咙滚动,溺水沉湖。
第32章
阳春三月,大学生如期返校。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节气,但并不算真正入春了,天还是冷,空气也冷,只是相比干冷的冬天,要更润一点,湿度增加。云市的冬日总是有些漫长,好在快结束了。
寒假到期,很多学生还没回过神,都拖在最后一天抵达学校,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开学的事实。
言昭是宿舍第一个返校的,也是跟着席樾一起回校的。
倒不是说他们一起从南川市来,而是言昭下了高铁,席樾自己开车过来接的。
他非要来。
过年的那个夜晚,他们一起看了烟花。凌晨,席樾送言昭回去,当时在楼下还特意问言昭要不要收留他。
他大晚上从家里跑出来,好辛苦的,也没地方去的。
语气听起来是在有些可怜,眼巴巴地望着,好像言昭不收留他,他就要真的露宿街头了。
言昭说不要。
他没有被席樾的说辞打动,平静的神色又显出几分清清冷冷的无情,与在车里说允许席樾靠近他的言昭太不一样了。
他当然知道高中席樾也住在南川,怎么可能上大学了就没地方去。况且他有辆车,还有钱,找个能住的地方并不难。
席樾看着他回家,才回自己外婆家住上一晚,醒来的一大早,就被家里人打电话催着喊回去了。
所以那个春节,席樾没能在南川市多待。
他在高铁站的出站口接到言昭。
时间上来说,明明没有很久不见,假期也都在联系,但席樾见到言昭走过来的时候,仍然觉得太久没见。
他仍然忘不了、甚至反复想起,除夕夜言昭在车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言昭露出那种神情的时刻堪称稀有,很珍贵,只是一个眼神,无意识的,很自然的。但不妨碍,他本人在这一方面,其实是天才,是天赋异禀。
席樾从来不是他的对手。他心甘情愿上钩的。
言昭勾勾手指,他就过去了。言昭拽一下绳,他就能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