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爵卫由皇帝直接统辖,薛承觉亲政后,御下已更替换血。
凡自恃甚高,凡倚老卖老者,一律都被皇帝打走,此后又多一条:凡不与金琅卫协力同心者——
刘昆便属于这“三凡”之内,倚仗先帝旧部的身份,随帝出征的功劳,被薛承觉冷至守皇陵。他本人忠肝义胆,竟以为这决定颇为他思虑,甚至感激涕零不已。
“刘昆数次催饷无果,经清点账目,才知年前预拨的只是三万两饷银,余七万两不翼而飞。”
盼妤不谙军务,却厘得清关窍,“兵略院只在中途核验,负责确认款银是否在户头,此后才走账入库,中途插了户部、御陵军多重人手,如何确定问题在他?”
“因为这过程里确认款银的文书,都需小离亲笔确认。”薛纹凛淡然解释。
她心头惊跳,“从兵略院转出时?——那,那仓曹王振不也签了确认?”
“但他现在失踪了。”薛承觉眉心不展,“户部初始转库记录齐全,出的的确有十万之巨;南离签署的拨付确认文书也白纸黑字,已校验字迹——”
女人秀眉一挑,想起了什么,“凛哥,你不是说……什么最新字迹?”
闻言,薛家叔侄俩迅对视一眼,薛纹凛老神在在,一副“皇帝应该你来解释”的神色,完全不吃压力。
薛承觉顿时心虚,抠抠下巴想了想,解释得颇为艰难,“母亲,皇爷爷在时,曾要求皇子们秘密修习技艺,其中有一桩,便是定期更换字迹。”
头脑肆虐一会风暴,盼妤竟一点就通,先讥诮地笑哂,“不管媳妇还是母亲,到底是外人。”
薛纹凛送上恰到好处的安抚,“阿妤,我就没学,我猜,这位世子新贵大约师从陛下。”
“”
薛承觉无奈地摊手,“您二位不在王廷坐镇,天知道背腹掣肘的滋味,心腹难寻,朕自然要多做准备——”
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结果,盼妤满面春风,摆摆手示意皇帝继续说案子。
皇帝正经面色,“王振的签字和指印俱全,镜刑司反复勘验,确认南离签核的文书和王振的签收回执皆为原件,笔迹和印鉴也无伪造痕迹,用的是兵部正规司印。朕亲自看过——的确是南离的笔迹。”
薛纹凛扶着额角阖眼,“那皇帝怎么看?”
皇帝阴着脸。
“老师,区区七万两不过王府九牛一毛,但朕不能忍受有人在朕面前公然做局,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如今层层证据严丝合缝,朕竟找不到半点能下手的契机。”
气氛蓦地停静,不多时,薛纹凛睁开眼,眸中无半分虚浮涣散,依旧像往日般幽深如临渊。
“数月前我已叮嘱司徒扬歌传往来文书——”
皇帝悟性极高,冲口的语气略兴奋。
“逆匪在长齐祁州尽行敛财之事——”思神转圜间,兴奋劲迅消退,转而冷肃,“竟也把朕当散财童子?他们直指薛王世子,老师,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如今北殷鞭长莫及,为了边境安定,预判你不会轻易惊动他也不算难,比起北殷回王廷帮忙稳住局势,能让皇帝迫于朝臣、南离深陷被动,这更划算。”
皇帝倍感压力,沉沉吐息。
“的确如此,现在每日上朝朕有如入刑,南离不便出面,身旁也无可乘手之人破局,照这个度,那些个只会吐唾沫的老学究,迟早骑到朕头上。”
“老师……”青年蹲在床榻,微扬凝住面前昳丽的五官,一声呼唤盛着饱满的情绪,令薛纹凛愣愣怔,轻轻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