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早已将云筝视如己出,是真心为孩子着想。
“好端端的,哭什么?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这个家还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想当年,我在刀枪剑戟中杀出一条血路,那可是遍地白骨,谁能想到最后活下来的会是我,还成为了镇国将军?”
“我家世代为农,就靠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若不是我参军杀敌,一路升迁,哪有今日的荣华富贵,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与我一同从苦日子走过来的,咱们和那些贵族世家截然不同……”
言及此处,云清嵘感慨万千,他缓缓摇头,沉声道:“咱们家往上并无根基,虽说如今仰仗陛下器重,在京中能有一席之地。但若是日后……唉,上头若是要拿我们开刀立威,实在易如反掌。我只是心有不甘,这朝堂纷争,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云……”
徐氏抱住云清嵘,柔声道:“我不后悔,你有英雄气概,早在你娶我之前,我便深深倾慕于你,后来你说家中已有发妻,无法娶我,直至寻不到她们母女,才与我相守。此等胸襟和担当,世间男子鲜有人能及。”
“你未曾亏待于我,这天下再难觅你这般的好男儿,忠孝礼义,你无一不备,待雪生长大,我定要告诉他,他的祖父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望他如你一般,顶天立地。”
云清嵘轻拍徐氏后背,“能娶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怀中的雪生似是听懂了二人的言语,咿咿呀呀笑了起来。
“哎哟,我的乖孙儿,倒是把你给忘了。”
徐氏赶忙抱起孩子,放在床上,“可是要睡了?祖母给你唱童谣好不好。”
云清嵘望着发妻哄孩子的温柔身影,抚须道,“还有一事。”
徐氏回眸,凝视着云清嵘,“何事?”
“月牙儿那对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舅父舅母……”
云清嵘眼神阴冷下来:“我明日便打算动身,去会会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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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亲戚的报应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山间的薄雾,云筝就被急促的脚步声和丫鬟的呼唤声唤醒。
她的第一反应是紧张地护住怀中的孩子,生怕又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来抢夺。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
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到床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国公爷说您从前受了不少的苦,要亲自带您去讨公道。”
云筝的表情微微一滞,眉头轻蹙,疑惑问道:“讨公道?讨什么公道?”
丫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国公爷只是让我来叫您起床,说是让您随他一起出门,好像是去桂花巷。小姐,您快些梳妆吧,出了门自然就清楚了。”
桂花巷?这是她舅父刘大柄的家。
云筝难以置信,难道父亲要去找舅父舅母?
经过一番精心的梳妆打扮,云筝的容颜更加娇美动人。
这时,另一名丫鬟匆匆而至:“小姐,国公爷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了,您这边收拾妥当了么?”
云筝微微颔首,“好了。”
她将孩子交给府里经验丰富的奶娘,转身步出了这温馨的小院。
来到府外,只见辅国公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华贵而庄严。
云清嵘听到外头的动静,一把掀开帘子,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却仍旧威严的面庞:“筝儿,外面风大,快些上车来。”
云筝快步上前,抬头望向云清嵘:“父亲,您怎么突然想到去寻我舅父舅母?”
云清嵘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你母亲当年带你投奔你舅父舅母,却未能得到善待,早早离世。我作为夫君,未能保护好她,心中愧疚难当……每每想到你们母女在他家遭受的一切,我心如刀绞,又岂能让他们逍遥在外?”
提到早逝的亡母,云筝垂下眼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母亲说了不怪你……”
云清嵘撂下帘子,沉吟道:“她怎能不怪我呢?她应该是恨透我了……”
“想我当年被官府强征去了前线,与那些穷凶极恶的北狄人苦苦鏖战,冰天雪地里,眼睁睁看着同袍们饥寒交迫,最后活活冻死。我本来以为我也会死的,没想到却被你徐姨给救了……若非她细心照料,我怕是真的成了战场上的一缕孤魂。”
“那场战役死伤惨重,想来是我的名牌落在了白骨堆里,那些打扫战场的兵丁以为我战死了,这才往苏州报丧。只那个时候我并不知情,鬼门关里走过了一趟,胆子反倒大了,一心想着建功立业,锦衣回乡,再领你们母女俩过上好日子。万万没想到……”
云清嵘闭了闭眼,额间的皱纹蕴满深深的痛苦:“没想到我成了副将,有了自己的宅院,派人去苏州接你们母女俩,却听闻你们葬身水匪的噩耗。”
他当时只觉天都塌了。
后悔为何贪恋功绩,打完一仗又一仗,却不想着早早归家,和妻儿一家团聚。
如今虽功成名就,可是妻离女散,又有何用?
“你母亲她……她是个极好的女子,是我负了她,对不住她。”
想到温柔贤惠的亡妻,云清嵘心口揪痛,嗓音也沙哑,“若有来世,我再不会让她苦苦等我了。”
云筝鼻子泛起阵阵酸意,想要说话,眼泪顺势落下。
“父亲,谁也不会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母亲她……她不会怪你的。”
“她不怪我,我却是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云清嵘叹口气,再次睁眼,慈蔼地看向云筝,“月牙儿,你可怨恨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