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钦刚吃了好几颗药丸,整个人飘飘忽忽的,脚下像踩着棉花。
莲心引着他不知不觉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宫道,径直走到了延禧宫门前。
延禧宫封禁多日,宫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秋风吹过便沙沙地打着旋儿。
宫墙沉沉地立着,墙角生了青苔,檐下的灯笼无人打理,蒙了一层灰,连光都透不出来。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几只灰雀在墙头的枯藤上蹦跳着,啾啾地叫两声又飞走了。
王钦站在那里,盯着紧闭的宫门看了片刻,眼前忽然开始花。
连日绷紧的弦加上新服的药力,像是两把火在他脑子里撞在了一处,轰的一声便烧得他视野都扭曲了。
那扇宫门在他眼里开始晃动,门上的铜钉一颗颗变成了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喉间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眼底的猩红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魂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口中念念有词,颠三倒四,全成了没人听得懂的呓语。
而延禧宫里面,如懿正站在门内。
她被禁足这些日子,日日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憋得整个人都要疯了。
偏偏高曦月近来时常借着偶遇大阿哥的由头来延禧宫附近转悠,那点想把大阿哥带走抚养的心思昭然若揭。
如懿心里悬着一根弦,隔三差五便走到宫门内侧,贴着门缝往外张望,想看看外面的动静。
今日她像往常一样推开半扇宫门,探出半边身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外头的天色,王钦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猩红涣散的眼睛骤然定格在如懿身上,像是恶兽嗅到了血味,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狂乱的嘶吼,整个人像脱了弦的箭一般朝着如懿猛扑过来。
如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黑影裹着浓烈的酒气和药味扑面而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双狰狞的手朝着自己伸过来。
身旁伺候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来拽住王钦的胳膊,又有两个小太监从身后冲过来死死箍住他的腰,几个人连拉带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彻底疯癫的阉人从如懿面前拖开。
王钦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手脚乱舞,口中嘶吼不止,像一头被钳住了脖子的野兽。
延禧宫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惊呼声,拉扯声,王钦沙哑癫狂的嘶吼声搅在一处,惊得墙头的灰雀扑棱棱飞散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养心殿那边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得了信,皇上听闻御前大太监当众疯癫肇事,冲撞嫔妃,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得能拧出墨来,当即摆驾往延禧宫赶。
銮驾匆匆穿过宫道的时候,沿途洒扫的宫人吓得跪了满地,连头都不敢抬。
圣驾抵达时,乱象已被勉强控制住了。
王钦被几个侍卫死死按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如懿僵立在宫门口,髻微乱,几缕碎黏在额角,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前方,像是魂魄还没从方才那场惊吓里收回来。
皇上下了銮驾,目光先落在如懿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又落到地上那团依旧在挣扎扭动的身影上,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
他一挥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把人押进去。立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