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几分,正要勉强开口回一句“不劳贵妃娘娘关心”,旁边的金玉妍已经轻笑着接过了话头。
“说来也是稀奇,”
“王钦素来谨小慎微,偏生近日疯癫错乱,偏偏只在延禧宫门前失仪,还冲撞了娴妃姐姐,真是怪事一桩,许是延禧宫近日是非太多,气场杂乱,才引得疯子怪人聚集,连累娴妃无端受累吧?”
她说完便垂下眼抿了一口茶,姿态悠闲。
可满殿的人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别人怎么没被冲撞?偏偏就是你如懿?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晦气缠身,招惹是非,才让这等秽乱之事落在你头上。
下几位位份低的嫔妃纷纷垂眸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可那压低的肩膀和微微颤动的肩头,什么都藏不住。
如懿站在殿中央,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指尖隔着帕子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若是辩驳,旁人会说她小题大做,欲盖弥彰,若是沉默,便是默认难堪,任由她们取笑。
进退之间,她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猎物,左右都是焦灼,左右都是难堪。
上的富察琅嬅始终没有说话。
她端坐在凤椅上,手里捧着茶盏,目光看似温和地扫过殿中众人,可落在如懿身上的时候,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她看着如懿站在那里被高曦月和金玉妍一唱一和地奚落,看着那副强撑的体面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心底涌上的是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原以为借着王钦的伪证能把如懿彻底钉死在延禧宫的禁足里,没想到王钦自己翻了船,那步棋走得稀烂不说,还白白折了这么一颗钉子。
可如今看着如懿这副被满宫上下当笑话看的样子,富察琅嬅心底那口窝囊气总算散了些许。
她放下茶盏,指尖抚过杯沿温热的釉面,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地扫了如懿一眼,像是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目光便移开了。
如懿立在那里,浑身僵硬得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满殿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她身上飘,那些窃窃的私语和掩住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退了又涌上来,怎么也散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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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的禁足解了整整一个月,可皇上的步子始终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曾经潜邸的情分,旧日的温存,自王钦那件事之后,就像被揉皱了又泼了墨的一幅画,再也不是原来那张了。
皇上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膈应。
如懿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日日独坐空殿,对着孤灯熬到深夜,听着一墙之隔的宫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和笑声,心底的酸涩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可她在人前半分也不能露。
她如今仅剩的筹码只有体面二字,只有比从前更大度,更体面,更不争,才能一点点磨去皇上心底那根刺,把自己从污浊的泥潭里重新捞出来。
这日午后,秋光静好,如懿备了些轻软温补的吃食,带着惢心往景阳宫去探望仪贵人。
她想着多走动、多露面、多结善缘,让人看见她娴妃即便圣眷冷落也依旧宽厚体恤,这副姿态摆久了,旁人总会慢慢忘了那些腌臜事。
“蛇!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