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手中的绳子在此处完全按不起作用,甚至有事还会被枯枝树叶挂住,反而增加行路的困难,索性就将它取掉。
越兰溪手握上他的手腕:“跟着我走,放心。”
柳棹歌踉跄两步,他被越兰溪拉住,靠近,因长时间赶路,此时越兰溪的嘴唇有些干裂,一道道纹路很是明显,却显得更加红艳。
他盯着越兰溪的嘴唇,有了片刻失神。
“干了这么久的路了,兰溪喝点水吧。”柳棹歌递过水袋。
蒋小乙白眼都快翻到脑后去了,喝点水吧,喝点水吧,他暗戳戳的装扮柳棹歌刚才献殷勤的样子。也不看看这一路的行李是谁背上来的。
“小乙饿了吗?”方洄从身后的行李囊里拿出糕点,递给蒋小乙,笑得傻乎乎的。
“不吃不吃!”
蒋小乙真的搞不懂方洄,非要和他抢着背行李。他男子汉大丈夫,就算再不喜欢方洄,也不能让一个女子背行李吧,和她抢了半天,最后,只从她手里抢回来几只水袋。
“兰溪可是累了?”柳棹歌问道。
“没有,只是我觉得这处地势很怪。”越兰溪停下来。
她也在山中混迹这么多年,方才进入这片浓雾林时就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如今,越往里走,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大。
他们所处地带既不是山谷洼地,也不是高山半腰。此处植被虽多,按照方才分析的方位来看,此处应该为阳坡,且前两日并未下雨,此处不应该有如此大的雾的。
“蒋小乙!方洄!虞裳!”雾太大了,除了一直在身边的柳棹歌,再难看见其余人,也无人回应。
“刚刚你牵住我时他们就不见了。”柳棹歌淡定出声。
“小心!”浓雾中,迷迷离离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压下,只见他手举起,闪过一阵寒光,不带犹豫地朝他们砍来。
是一把做工及其粗糙的砍刀,却不见来人。
越兰溪借力将柳棹歌拉至身后,长枪在手中一转,挡住砍刀的落下。
此人出手毫无章法,完全是凭借着蛮力往死里砍。
越兰溪快速将绳子系上他的手腕:“跟紧我!”
她双手持枪,足尖点地旋身,长枪势如破竹,枪尖划破迷离的湿雾,“铮”地撞上偷袭者的砍刀。
雾珠被震地簌簌飞溅,她借势沉腰拧枪,枪杆横扫,逼退对方半步。枪尖划地,搅起一串泥点。
趁对方视线受阻间,越兰溪耳朵微动,枪势忽收忽动,刺中对方大腿?
莫非此人有九尺之高!
越兰溪照着胸膛位置刺去,却能清晰感受到被她刺中的位置是腿,莫非他们遇见怪人不成。
“妄图盗走裴氏石符的都给我死!”
雾气翻滚,那怪人张开硕长的手臂,吼声浑厚得震得枝叶簌簌作响,沙砾般的哑声里带着生涩的咬字,仿佛刚学会说话。
霎那间,四周树枝疯狂摇晃,越兰溪脚下的土地骤然开裂,碎石簌簌滚落,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洞穴,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柳棹歌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狂喜,雾霭遮不住他眸中跃动的光,原来浓雾掩盖的,竟是这样一处隐秘洞穴
越兰溪眉心紧蹙,指尖在腰间软绳上飞快挽了几圈,膝骨微屈,脊背弓起如蓄势的豹,右手紧握枪杆,枪尖点地横于后背。
锋利的目光扫过开裂的地面与雾中的怪人,权衡着突围的路径,脚尖已踮起,作势要跃向身旁一块尚且稳固的岩面。
“柳棹歌!”
猝然间,手中软绳猛地一扯,越兰溪下意识回头,凌乱的风卷着雾气扑来,发丝黏在脸颊,遮去了大半视线。
柳棹歌站在断崖边缘,素白柔软的发带被崖下盘旋而上的冷风卷走,乌黑发丝如瀑般散开。
他整个人朝着深渊直直倒去,却在坠落的刹那,抬手扯开了手腕上系着的软绳。
原本应该维系着他安危的绳子轻飘飘飘向越兰溪脚边。
他的眼神决绝,唇角弯起,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倒笑得愈发沉溺,仿佛深渊之下,藏着能让他甘愿沉沦的蜜糖。
越兰溪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理智行动,飞身扑过去死死攥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颈处,两人顺着崖壁飞速下坠。
柳棹歌的眸底盛有暗色,越兰溪的肩颈线条利落如刀裁,肤色虽不是寻常女子的白皙,却透着健康的粉红,泛着薄而细腻的光泽。
锁骨凹陷处此时泛点鸡皮疙瘩,带着易碎的脆弱感,却又在阴影中藏着一丝独属于她越兰溪的神秘张力。
她将长枪重重钉入悬崖峭壁,火星顺着岩壁簌簌飞溅。
“抱紧我!”
一声低喝裹挟着风声落下。
崖壁的石头坚硬而潮湿,枪尖根本无法找到着力点,枪杆被两人的重量压得弯成一道紧绷的弧形,终于在一声脆响后再也支撑不住,枪端猛地回弹,越兰溪掌心早已摩擦脱皮,此刻再也握不住滚烫的枪杆,整个人随他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
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越兰溪脑中一片混沌,失重感让心脏狂跳不止,她还没看完世间所有话本,还没为王嬷嬷养老送终,还没亲手杀掉裴昳那个狗官……
两人的发丝在狂风中交缠,柳棹歌窝在她脖颈,笑得偏执又温柔,任由身体飞速下坠。
他得逞了,越兰溪终究是拉住他了。
真好!
柳棹歌骤然收紧手臂,环住越兰溪的腰,在坠落的半空中灵巧地翻身,将她护在身下,手掌紧紧护住她的后脑,带着极致的满足的叹息,低声呢喃:“赌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