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溪心陡然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满室的蜡烛全灭,黑暗重新笼罩,只有浅浅的鼻息声。
老郎中苦口婆心地蹲在墙角,时不时探出一点头?看看外面的队伍走没走,双手合十,跪拜苍天,神?神?叨叨地念着一些越兰溪听不懂的。
“姑娘啊,魔王过街,任何人不准开窗窥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老郎中蹲在地上,祈求这杀人魔王快快离开。
轩辇之中,裴昳忽然微微一怔,心悸之感像一根细针,直直扎在他心上。
这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帷纱,精准地投向越兰溪藏身的这扇窗。
轿辇停下,身后?黑衣铁骑乍然列队,奔向越兰溪藏身的楼宇。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踩着细细碎碎的瓦片涌向他们所在的房间。
老郎中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别抓我别抓我,我没有吃,没有吃”
越兰溪隐匿在窗框后?面,苍白?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双刀。要是敢碰李承启一下,她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了。
黑衣铁骑目标明确,翻窗而入。
越兰溪正准备冲进过去和他们拼命。
谁知,黑衣铁骑只是看了两眼她手中的双刀,随后?目不斜视,直奔屏风后?,一处帷帐遮住的角落。
手起刀落。
鲜血溅了满屋,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色彩。
老郎中目睹此惨象,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后?,便?两眼一闭,倒在地上。
越兰溪紧皱眉头?,看着黑衣铁骑像风一般进来,又?像风一般从窗户翻出去,紧接着进入另外一户人家。
被杀害的陌生?男子脸生?溃疮,形容枯瘦,面黄如蜡,安安静静地藏在房间角落中,如果黑衣铁骑登门入室将他斩杀,她们谁也不会知道?,那里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可?是,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越兰溪好?奇。
楼下的队伍依旧整肃,上百人的队伍,无一人嘈杂,连马儿都?身着盔甲,安安静静地等待。
整个街道?,只能听见来自不同房屋的尖叫和刀刃从血肉上划下去的钝声。
不多?时,从街道?四?巷涌出来许多?身着麻衣的壮年男子,手持武器,将轿辇团团围住。
“裴昳!你杀我同胞,坏我主上大计,如今还要对我们斩草除根。而今,我等兄弟,势必与你结为血仇,不死不休!”
脸上画着腾符的壮年男子嘶吼一声,身后?几百人瞬间冲向轿辇中始终未曾露出过真容的男子。
越兰溪藏在窗框边,细细看,只能看见轿辇上的人,姿态慵懒,双手靠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惬意地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
啧,这些人不行呀,这样怎么?杀得了裴昳啊!后?面的人在干什么?!刀拿着砍啊!
越兰溪攥紧拳头?,恨不得冲到里面去,一刀砍了轿辇上得意洋洋的人。
虽然越兰溪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但她猜想,一定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最好?当场死在这里!越兰溪在心里默默诅咒。
不知不觉,越兰溪满心气忿,已经走出了黑暗处,扒着窗框,恨不得将轿辇中的人抽筋剥皮。
裴昳单手撑住泛着刺痛的额角,整个脑袋如同被无数根针反复刺入又?拔出的尖锐疼痛感,连带着胃部也泛起痉挛,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让人难以承受。
好?不容易缓解一点之后?,一阵钝痛重重冲击额角,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两下。鬼使神?差一般,他忍者剧痛抬眼看向那方小小的窗框。
支起的窗框由?一根木棍支撑,透过窗户,只能看见空洞的黑暗。
“殿下,已经收拾完了,可?以回去了。”侍卫恭敬立在轿辇旁。
“有消息了吗?”沙哑的声音完全不符合他鬼魅般昳丽的面容,带着沙砾般的颗粒感,听着让人的心里像是被猫轻轻挠了一下。
侍卫面色一白?,瞬间如临大敌,跪在地上:“请殿下恕罪,暂时还没有找到王妃的下落。”
一时间,哗啦啦地跪倒一大片。
“嘶——”额头?一阵一阵的剧痛让他难以保持清醒。
“回去吧。”
轿辇中,裴昳靠在椅背上,伸出苍白?的腕骨轻轻挥动手腕,如墨的绸缎在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随着他的动作,从腕骨滑倒手臂,露出精致白?皙的小臂。
越兰溪想要多?看几眼,刚想伸头?再看的时候,身后?一只手再次将她的头?按住。
身后?,那位老郎中再次醒来,蓬头?垢面,发丝散乱,额头?还有方才摔在地上砸出来的红印子,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索命的老鬼。
“姑娘啊,我见你神?通广大,可?否可?否”老郎中语气讨好?,笑得满脸褶子堆起可?以夹住虫子,神?在在地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反过手去指着身后?,“可?否,帮我把那人给抬到那张床上去?嘿嘿。”
越兰溪:?
然后?,越兰溪亲眼目睹了这位看似慈祥,下手却极其熟练的老伯,刀刃切入,将亡者的尸体按照五脏六腑走向、经脉穴位布局,一点一点将人体剖开,暗红的血缓慢流出。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躺在床上的李承启久未转醒,越兰溪几次想要开口叫住老郎中,但回想起他方才为李承启服下的药,又?见顾承气的唇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也作罢了叫住老郎中的想法。
“好?了,麻烦姑娘再将这具尸体送到交子营,和门口的守卫说?我的名字就好?,元午。”老郎中意犹未尽,脱下布手,将双手泡在热水中,笑得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