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有正事在身,他轻轻嗓子,朝着里间喊道:“离此处二十里,有朝廷的队伍,大概五十人左右,无人佩剑,看着样子像是运送货物,朝着我们村子来的。对了,领头的是一位不男不女的公公。”
说完,他像是踩着风火轮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房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四方多难,外夷犯境,疆土不宁;内有扰攘,百姓流离。朕临朝忧叹,环顾天下?,唯尔雄踞一方,统御英豪,勇略盖世,深得人心,能挽危局。
今国势倾危,非依仗忠勇不可?安。朕不以尊卑为念,不究既往之?迹,诚心相邀,与尔缔结盟约,共抗外侮,痛平内忧。
特?允:
尔所辖山寨、部众、疆界,依旧由尔统辖,朝廷不予掣肘;军需粮食、器械甲杖,朝廷如数供给,不敢有缺;战事之?中,许尔便宜行?事,兵权自主,进退自决;待寇平难靖,朕不吝裂土封赏,尊以高?爵,荣及部属,子孙永享。
朕以诚心相求,唯愿山河无恙,百姓泰安,尔若念天下?苍生?,慨然相助,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捧在手中,传旨太监额头冷汗涔涔,只等越兰溪行?三跪九叩之?礼后,赶紧交差赶紧走人。
谁知?,越兰溪却是慢悠悠走上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挑开太监手中已经合拢的圣旨,瞥了一眼上面?的官衔与封赏。
呦,官职不小,东西不少。
越兰溪惊得挑起眉,转过身,双手抱胸,暗暗赞叹:这李承启动作真够快啊,这么点时日,就将此事搞定了,还给了她这么大一个官。
只是,她如今要喜怒不形于色,方能彰显出?她作为一寨之?主的风范。
她伸手就要去拿,却被传旨太监小心翼翼地抚开。
传旨太监冷汗直冒,赔着笑弯腰说道:“还请越寨主按规矩行?事。”
越兰溪撇嘴,向着身后递了一个眼神,传旨公公瞬间被压住,手中的圣旨自然也到?了越兰溪手中。
“公公别忘了,这是我越兰溪的地盘,规矩,自然也是由我说了算。圣旨我就领下?了,天气越发寒凉,出?发宜早不宜迟,公公请回吧。”
她领着圣旨,大摇大摆地往屋子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已经开心到?小跑起来。
“蒋小乙,你怎么回事啊?让你去瞧瞧世面?,你突然肚子痛是什么意思啊?”
满村的村民都去了,除了病弱的柳棹歌以及拉肚子的蒋小乙。
蒋小乙避开越兰溪的追问?,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说话。
越兰溪赏了他一个白眼,便不再理他,而是炫耀着她那一份圣旨,“看!说曹操曹操到?。”
见她怎么开心,柳棹歌心情悠然地喝着手中的茶水。
“还得是李承启靠谱啊,这么一点时间就给我一个怎么大的惊喜。”
?
柳棹歌转头看着她,“你说,是李承启?”
“对啊,要不然还能是谁?皇帝又没醒,除了李承启还有谁会这样。”越兰溪万分肯定。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他身上,一身素衣衬得他面?色愈白,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淡的温顺的笑意,看上去没有半点的差错。
可?只有坐在他身旁的蒋小乙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手中捏着的杯子一下?子破得稀碎。
蒋小乙被吓了一跳,他看见柳棹歌眼底那层温顺得薄壳破裂开,地下?翻涌这浓黑如墨的戾气。
越兰溪连忙放下?手中的圣旨,“怎么回事,这被子做工也太差了,伤着你可?怎么办。”
风吹起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玉黍串,柳棹歌笑得依旧温良,他不在乎封赏,不在乎名利,只是他为她做的,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呢。
柳棹歌轻甩下?手,甩掉手心中的碎片,微微低头,乖顺得像只等待抚摸的小动物,惹得越兰溪一颗心都化成了水,“没事,兰溪,只是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没有什么大事的。”
“你真的不去吗?”
越兰溪纳闷,一直都在她身后当跟屁虫的蒋小乙,居然?会拒绝和?她一起入京。
蒋小乙绞动手指,抿紧嘴:“你们,能不能不去,本?来?你们就可以好好地在这里的,为什么非要往京城去?”
他说的没错,越兰溪虽然?是被招安,但是与过往所有招安的山匪不同的是,她有自己的敕地,有自己的军队,只需要在战事上配合朝廷,其?余的一概不用管。
“小乙,我有一定要去的理由,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天下?不是只有京城富饶,你可以去苏州、杭州,待此事一结束,我定然?会回来?的。”越兰溪坐于马背之上,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和?上百人的队伍。
“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人去楼空,蒋小乙不满意地嘟囔。
“那?你随我们一起走?京城繁华,定然?有你喜欢的,方洄的回信中也说了,广陵城之事处理完之后,她也会北上京城,你不想和?方洄见面吗?”今日心情好,越兰溪有的是时间和?蒋小乙磨性子?。
趁热打铁,随从及时地将自己的马牵给蒋小乙。
谈及方洄,蒋小乙有些迟疑了,不自觉地接过了缰绳,右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千里驹,张张嘴巴,又泄了气一般闭上,抿抿嘴,内心中天人交战。
他能怎么办,要是回京,不说进京了,只是刚过护城河,他爹就会派人把?他抓回去关起来?,几十大板子?定然?是逃脱不了的,这些都不是重要的,说不定到那?时候,他再也出不来?了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