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我不”
“将他带上。”
蒋小乙将“我不服”三个字咽了?回去,高高兴兴地重新?爬回步舆:“快点?快点?,跟上她。”
迎着?余晖,那个姑娘穿着?铠甲去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她始终是那样,做着?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
夜色沉沉,今夜的?京城十分安静。
少詹事王大人家中却热闹非凡,火把连成一片,管事抖抖索索地站在王庆面前。
王庆满脸的?横肉直跳,在昏黄的?火光下,活像一个来吃人骨髓的?疯子:“谁守的?仓库!谁来过?!?到底是谁?!!!”
往后看,诺大的?仓库,里面钱粮两空,只留下了?一些不好处带走的?字画。
马蹄踏碎晨露,铁甲相接之声连绵不绝。越兰溪策马急性,才跟上了?行?军队伍。
“寨主,东西都拉回来了?。”那是跟随越兰溪从漆雾山出来的?小兵,叫吴陶。
风掠过?她微扬起的?嘴角:“老吴,这事还得?是你?在行?啊。”
吴陶骄傲的?挺起胸脯:“那可不是,要说这盗窃,老吴我可是最在行?的?,以?前可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神偷吴!嘿嘿嘿。你?可别说,这王大人家的?宝贝可真多啊,我这还只是一个仓库的?,他足足有三个仓库,我看只是一个小小五品官都这么富有,更别说那些大官了?,真是苦了?百姓,来养一群中饱私囊的?贪官。我呸!”
“行?了?,别想那些了?,将粮食交给顾九方,剩下的?值钱的?,找黑市典当之后买米粮,这一杖还不知?道要熬多久。”越兰溪喝了?一口水,“后面还有蒋小乙,等会儿你?安排一下,他身上有伤,不必跟着?大部队走。”
“小乙兄弟也来了??好好好,包在我老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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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下去。”
一颗硕大的?药丸,被人强行?塞到那床上昏睡的?人的?口中。
殿内药香弥漫,帷幔半垂,龙床上的?死?寂终于消散,那僵卧多日的?身躯终于有了?生?机。
柳棹歌换上朝服,玄金织纹不显半分奢靡,反倒沉敛不可测。
他没有唤内侍,亲自上前,轻轻托起陛下微微歪斜的?肩头,避开龙袍禁忌,只扶在衣料之上,分寸拿的?恰好,既显恭敬,又无半分逾矩。
“陛下醒了?。”
他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俯身,亲自以?温绢擦拭陛下唇角溢出的?涎水,动作?细致却疏离。
“朝中一切安好,该杀的?都杀了?,该流放的?也流放的?,大兴科举,整顿吏治,朝中百官也能勉强应付过?去。”
皇帝望着?他,喉中嗬嗬作?响,想要说话,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
柳棹歌只是垂眸,静静伺候在侧,面容平静:“我知?道陛下在担忧什么,裴宣,对吗?”
皇帝脑袋挪动不了?,只能侧过?眼神死?死?盯着?他。
越兰溪坐在圈椅中,端着?微凉的?药碗,烛光忽明?忽暗,笼罩着?他,却照不亮他:“自我有记忆起,陛下就将我带在身边,宫中有丫鬟说,我是遗落民间的?皇子,我信了?,战战兢兢地生?活在这腐烂的?皇宫中。
直到,李承安知?晓我的?存在,没日没夜的?折磨我,你?知?道那些折磨的?法子有多恶心吗?你?不知?道,恐怕你?听了?都会做呕。”
药碗在他手中颤抖,回忆那些是很痛苦的?,在那些午夜梦回,被折磨得?想要就此了?断此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他会将那些人、那些事拿出来回忆千千万万遍,像是凌迟的?刀,一点?一点?刮开他的?五脏六腑,再在每个太阳升起的?时候愈合。
他也同样期盼太阳。
“当时我一遍一遍奢求着?,你?能来阻止他,能来救我,我错了?。”他笑得?可怖,“你?将我送到了?另外一个地狱。”
他拿起一直放置着?的?一幅画卷,展开。
一把抓住皇帝的?脸,让他能好好看清楚画卷上的?那个人。
“像吗?”他凑近画卷,让皇帝认真比对,咧开笑着?的?嘴像是沾了?血一般,让人胆寒。
“我想,是很想的?吧。毕竟,我的?脸是你?一点?一点?雕刻的?,不是吗?”柳棹歌歪头,无辜地睁大眼睛。
“你?知?道刀在你?骨头上刮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每两日一次的?药水,一点?一点?啃食你?的?皮肤的?痛感,我是怎么承受过?来的?吗?你?知?道你?整日带着?让我那窒息的?面具,将我的?眉、眼、鼻塑造成那个人的?模样,你?,还满意吗?”柳棹歌越说越激动,他扯动自己的?脸皮,他厌恶,这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
发了?疯后,柳棹歌情绪异常平静。
“他是裴寺,神仙散就是他带出来的?,十六年前的?战役,裴氏一族覆灭,还剩下一个年仅六岁的?小男孩,被抓了?回来。”
皇帝瞳孔骤然收,他拼命地挪动身体,可半边身姿僵硬如死?,只能徒劳地抽动,嘴角不受控制地留流下一滩涎水,狼狈之极。
柳棹歌垂眸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唇角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恨意与快意。
“你?们错了?!”
这一刻,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你?们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