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茂德帝姬与她们的香火情,单是作为女子,二人便已足够心寒,自然对蔡家更为厌恶。
就在二人畅想未来之时,帐外禀报,茂德帝姬求见。
“快请四姐进来。”郑皇后对着乔贵妃一笑,吩咐左右。
侍女闻声而动,掀开帐帘,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急切而不失优雅地走了进来,正是茂德帝姬赵福金。
她径直来到郑皇后身前,仪态万方地行过礼,便急急问道,“娘娘,乔小娘,昨日听闻爹爹病了,我便想来探望,不想却被胜捷军拦截在外,如今爹爹状况可还好?”
“四姐有心了。”郑皇后微笑着牵过她的手,“官家如今甚是安稳,你不必着急。只是蔡相痼疾犯得急了些,范医官前去为他诊病,如今是成国公守候在侧。四姐可要去见见官家?”
赵福金望向内室的眼神顿住,不解地转向郑皇后,“成国公竟会医术?”
成国公赵栎乃是外界高人,打趴童贯、舌战群臣、收服胜捷军,这些事都早有人禀报过她,但她也没想过,赵栎竟还会医术。
郑皇后摇摇头,“四姐误会了,成国公并不会医术,但他乃是受皇帝所请,来迎官家回京。如今范医官暂时离开,他便坐镇官家身侧。”
赵福金的眼神深了一瞬,又望向了内室,“我想先去看看爹爹。”
“好。”郑皇后应声,牵着赵福金款款而行。
一边走,郑皇后一边问道,“蔡相犯病,据说四姐你手上有药,你可是已派人为蔡相送去?”
赵福金微微拧眉,“娘娘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我手上连个生药铺子都没有,顶多收藏了些许贵重的药材,何来拿捏家翁药物之说?”
“倒是出京之后不久,五郎说家中新得一位药材商前来投效,让我带他同行。我念着新人确实该离爹爹娘娘远些,便将他塞进了队伍里。”
“这些日子,我听闻家翁时有派人寻他,想来便是将药物之事委派给了他?”
郑皇后脚步一顿,面色沉了沉,“那商人跟了你这许久,竟还未曾认清主子?”
赵福金不在意地摆摆手,“娘娘不必生气,我出嫁之时十里红妆,你和爹爹什么没有为我准备好?何尝缺他这三瓜两枣?”
“你有你大度,何曾成了别人怠慢你的由头了?”郑皇后眉头皱的更紧。
赵福金索性拽住她的袖子直晃,“娘娘,娘娘,这点小事不值当你挂心,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爹爹吧!”
看清赵福金眼中的焦急,郑皇后心下一软,“好,先让你看看你爹爹,然后我们再好好分说。”
“好!”赵福金清脆地答应一声,拉着郑皇后快步往里走。
进得内室,赵福金完全无视其他,口呼“爹爹”,径直走向赵佶的床榻。
越走越近,床上赵佶的形象在赵福金眼中也越发清晰。
待看清赵佶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好肉、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赵福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攥紧双手看向郑皇后,“娘娘,爹爹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被我打的。”赵栎从一室的背景板中走出来,强势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赵福金霍然转身,柳眉倒竖,高声怒喝,“大胆狂徒!竟敢以下犯上、损伤龙体!来人,还不快把他拿下!”
“四姐,你先冷静点。”郑皇后拉住了赵福金的手臂,“这位是成国公,执尚方宝剑,前来镇江是为请官家回宫。”
赵福金咬唇,狠狠瞪着赵栎,“尚方宝剑又如何?便是大哥亲至,又如何敢对爹爹有丝毫不敬?!”
“所以来的是我,不是你大哥啊。”赵栎自得地耸耸肩,“他要守为人子的孝道,不能动你爹半根汗毛。我却是受你们祖宗所托而来,想揍你们这群不肖子孙可以毫无顾忌地随便动手。”
一边说,赵栎一边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仿佛正蠢蠢欲动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赵福金恨恨跺脚,却是不自觉地往郑皇后身后躲了躲。
郑皇后配合地将她往后捎了捎,目光奇异地打量赵栎,“成国公之意,是你在京城也对皇帝动过手?”
赵福金躲藏的动作停下,好奇地探了探头。
赵栎噗嗤一声笑起来,“太后这话不是明知故问吗?莫非你们竟以为,纠结反复无数次之后,皇帝会忽然变得有魄力,当堂惩治高官、下令追击金军?”
“当然是我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打怕了、打服了,他们又拿我完全没办法,这才逼不得已照着我说的去做啊!”
看清赵栎眼中隐隐的得意和显而易见的鄙夷嘲讽,室内几人眼中都暗了暗,脸颊有些发热。
赵福金磨了磨牙,恨声道,“你这般得意作甚?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微能为,竟只管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又算得了什么?!”
“只顾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你这话用来指责我?”赵栎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呵呵笑了两声,指向床上的赵佶,“那你说说,这位躺在床上的道君皇帝,你的好爹爹!他为造‘艮岳’助自己得道升天,设杭州‘造作局’、苏州‘应奉局’等四处搜刮怪石珍玩。”
“花石纲之役延续二十年,期间所需钱谷、民役、拆毁桥梁、凿坏城郭,不知凡几。我是只顾自己痛快,不顾黎民苍生,那他又算什么?他是不是该自己吊死,向大宋百姓赎罪?”
听出赵栎话语中的杀意,赵福金几步冲到赵佶床前,两手伸直将他挡在身后,“不许你伤害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