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张了张嘴,却也无话可说,只能眼不见心不烦,重新去看对战的二人。
只见场中仍旧打得热火朝天,赵栎时不时点点名,赵有奕便时不时应声被打中。
在这一次次交锋的过程中,赵有奕的速度更快了,动作也更为干净利落。
然而人力有时尽,赵有奕的动作在快到一个顶峰之后,却渐渐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有奕力气用尽了。
赵栎感受最为明显,他当机立断,一个巧劲挑飞了赵有奕的长枪,再上前一脚将他踩到了地上。
“呼!呼!”赵有奕费力地抹了一把脸,仰头对着赵栎笑起来,“多谢成国公指点。”
赵栎抬脚松开赵有奕,随手将长枪扔回架子上,“是你自己足够用心。”
他对赵构不安好心,但与二人交战之时却用的是同样的路数。一个每况愈下,一个却能学到东西精进自己,自然是人的关系。
赵有奕露出一个费力的笑,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缓缓爬了起来。
场中对战结束,赵桓带着人走了进来。
赵有成几人上前扶住赵有奕,一边小声询问赵有奕的状况,一边竖着耳朵时刻、转动着眼珠,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赵有奕回了几句没事,只将脱力的身体靠在几人身上,跟着看向赵栎。
只见赵桓走到赵栎身前,讨好地笑,“成国公一连三战,用心指点,着实辛苦,可要先回去歇息?”
“康王的伤总归和我有点关系,我这就去看看他。”赵栎摇头,脸上回了赵桓一个灿烂的笑。
难得得到赵栎的好脸色,赵桓受宠若惊之余,笑着附和,“范白术将他带走不短时间了,我也……”
“可别!”赵栎抬手打断他,笑意也敛了几分,“皇帝怕是忘了,你们今日的训练还没结束?”
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被生生堵回去,赵桓长出一口气,还是干笑道,“我当然没忘,只是有些不放心康王的身体。”
见赵栎脸上的笑意更淡,赵桓连忙道,“不过范白术医术高超,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且成国公你正要前去,那就劳烦也代我探望探望康王了。”
赵栎“嗯”了一声,“皇帝放心。我会向康王转告你的关心的。”
“那成国公慢走,我们这就去继续训练。”生怕被赵栎再抓住其他错处,赵桓丢下这句话,就忙不迭地带着赵楷溜了。
赵栎嗤笑一声,抬脚也准备离开。
不想刚走了两步,就见赵有奕摇摇晃晃地拦到他身前,赵有成连忙跟上扶住他的胳膊。
这是要干嘛?赵栎停下脚步,疑惑地挑了挑眉。
“成国公,明日我还能找你切磋吗?”赵有奕一手捂着胸口,喘息着问,
上下打量了下赵有奕,面色苍白,浑身虚软,眼睛倒是还挺亮。赵栎轻笑一声,“要是你明天还是这个想法,那你问过林总教头之后,派人来找我吧。”
说完,他越过赵有奕,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总教头?”赵有奕当即望向林冲,“还请你……”
“说了明天就明天!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林冲白了他一眼,同样越过他,快步朝赵栎追去。
愣愣地望着二人走远,赵有成才回过神来,冲着赵有奕竖起大拇指,“堂兄,你牛!”
明明被打得半死,结果还主动提出明天继续挨揍!这且不说,就刚才赵有奕拦路那一下,差点没把赵有成给吓死!
若非记着他方才帮他说话,还有那一点点血脉联系,赵有成定然是不会去扶他的!
赵有德和赵有常跟着围过来,看向赵有奕的眼神也与平日不同。
赵有奕从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抬手揉了一把赵有成的脑袋,“我们快要上战场了,成国公是最好的老师,要想保命,那就多去跟他对战吧。”
“上战场?”赵有德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满脸是笑,“堂兄你不是在说笑话吧?如今斡离不退守幽州,太原之围顷刻可解,哪里还需要我们上战场?”
赵有奕吐出一口长气,“战局或许不需要,但是成国公想要,你觉得皇帝会如何抉择?”
赵有成手上紧了一紧,又赶紧松开,皱眉问赵有奕,“若是成国公的意愿,皇帝定然不会反对,可是成国公怎会这般急躁?”
“不是他急躁,”赵有奕缓缓摇头,“是你们想得太好了。要知道,成国公来的第一天,就险些把主和派大臣全部打废了。”
“他说的要宗室上战场,从来不是虚话。任我们在京中逗留这许久,怕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还有,”
他费力地喘息几下,又补充道,“你们也别想着他会安排分批前往,能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除了未满十六岁的那一营,以成国公的行事,若想留下,也唯有经他确认残了肢体、俸禄减半这一条路。”
赵有常不服气地咬住了嘴唇,“你跟成国公也并无甚交集,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看你就是自己挨了打,想骗我们跟你一起去受苦!”
听得这话,赵有成眼神闪烁几下,还是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成国公的想法?”
“因为眼神。”赵有奕缓缓用力,凭借着自己的力气稳稳站定,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你们还记得以往看我的眼神吗?”
三人愣住,面上都有些不自在。他们自然从未注意过自己的眼神,却知道定然从赵有奕口中听不到什么好话。
厌恶、忌惮、怜悯、羡慕……略一想想,他们都能找出许多针对赵有奕产生过的情绪,而他们愿意或者说最终表露出来的,全都只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