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慎言。”赵栎脸沉了下来,冷声道,“两位亲王叛国而死,朝野内外定然生出动荡,你需得留在京中主持大局。”
赵桓辩解道,“正是因为此事难解,方才要用另一件事凝聚人心。当今皇帝为父报仇,御驾亲征讨伐金国,不正是最好的法子?”
赵栎的眉头皱得更紧,“就算此法定了人心,皇帝离京,朝中上下各种事宜又该何人处置?”
“我会下令太子监国,而众位宰执各有大才,有他们尽心辅佐,自当无虞。”赵桓自信道。
“你想得太简单了。”赵栎还是不同意,“一旦众位宰执意见不合有所争执,莫非你想让太子来做决定吗?”
别说赵桓指定了一个人为首,其他朝臣就全都会听他的,这事连赵桓本人都做不到。
赵桓顿了一下,看向郑皇后,“太子做不了主,那便让娘娘来就是。”
这些日子,因为赵桓多有需要借助赵佶名义的时候,他与郑皇后的接触远超以往,而每每郑皇后都能完美地配合他达成所愿。
在这个过程中,赵桓也深深体会到了郑皇后的能为。让郑皇后在他离京这段时日辅助监国,一方面能够维持朝廷顺利运转,另一方面也不会影响到他回京掌权,正是两全其美。
“不不不,大郎你别胡闹。”郑皇后连连摆手,不赞同地瞪他,“唯有帝王年幼,才会有太后垂帘,你早已成人,可不能把我拉下水。好容易我能摆脱……咳咳!”
抿了抿唇,郑皇后坚定道,“总之,这事你别攀扯我!”
“娘娘!”赵桓声音变了调,哀求地看着郑皇后,“娘娘,且不说为父报仇,我继位之初,便被金人打到城下、百般折辱。如今有了机会容我一雪前耻,娘娘只当疼一疼我,应下此事可好?”、
湿漉漉的眼神不由得让郑皇后回忆起十几年前的过往,在赵桓生母去世之后,郑皇后封后、抚养赵福金姐弟之前,赵桓待她有母亲的移情,她对赵桓也带着几分对儿子的怀念。
“这个……”难以承受这孺慕的眼神,郑皇后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正好看到赵栎,她赶紧将锅推过去,“成国公可不同意你亲征!还有朝臣们肯定更不同意!你就别跟我较劲了!”
赵桓也不逼她,顺势看向赵栎,“成国公,若由娘娘垂帘,成国公你总没有理由再否决我了吧?”
赵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还记得我最初提及让你去战场,你受惊吓的那个样儿。这才多久,你就改变主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赵桓尴尬地笑了笑,又恢复了镇定,“当初我初掌皇权,就被金军兵临城下,还有生父的先例在前,自然只当上阵乃是自寻死路。”
“如今我朝将士勇猛善战,完全将金军压着打,我心里的怯懦去了,全剩下勇和恨了!成国公,你也不愿让我遗憾终生吧?”
赵栎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也别拿这么大的帽子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还有,你别看着宋军占了上风,就把战场当儿戏。”
“对于个人而言,命只有一条,每一次战场,都是九死一生。包括你,包括他们,包括上了战场的每一个人,全部都一样。”
赵栎的手指点过赵桓,点过赵有奕和赵有恭,再指向遥远的北方,无比郑重地告诫眼前三个人。
“成国公,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赵桓一脸轻松地道,“所以,你可以答应我御驾亲征吗?”
正是赵栎这般的慎重,赵桓才坚定了御驾亲征的心,否则他第一个就要担心赵栎会趁着打仗弄死他。
而赵桓相信,只要没有赵栎暗地里给他下绊子,他身为皇帝,危险绝对到不了他身边。名留青史、光宗耀祖,等他到了幽州,这一切就是他的!
赵栎又翻了个白眼,“战事要紧,我们最迟明早出发。你要是想去,就自己说服朝臣和太后吧。”
“时间不早了,二位郡王回府打点一二,我也去延福宫看看,还有没有可以出征的宗室。告辞。”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带着赵有奕二人离开了宝慈殿。
不说赵有奕二人回府之后如何叙述离情,也不提赵桓如何操办丧事,又如何说服朝臣同意御驾亲征和太后监国。
赵栎自顾到了延福宫,先找林冲要来宗室成绩记录,又往龙德宫递了信。然后挑出了不少宗室,又等到了龙德宫送来的自愿上阵的名单。
第二日一大早,赵栎领着集合的宗室们,接上龙德宫的女兵们,来到了皇宫大门前。
此时,大宋朝臣们正在皇宫门前站得整整齐齐。
见到赵栎,李纲毫不犹豫地抛弃掉同僚,蹿到赵栎面前,哭丧着脸道,“成国公啊,你为何就答应了官家御驾亲征呢?”
“道君皇帝刚死,他哪能抛下太子监国、太后垂帘,一心奔着就去打金人啊?!”
赵栎微微后退避开李纲的口水,摊了摊手,“你别说我,你们一大群人不也没能成功说服他吗?有什么理由来强求我?”
“这个!”李纲语塞,随即在心里反驳,但他们和成国公不同啊。
他们只是臣属,皇帝执意如此,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而成国公身份特殊,到来的第一天就把皇帝打得服服帖帖,他完全有能力说服皇帝改变主意的!
领会到李纲的怨念,赵栎微微笑了,“我是有能力说服他留下,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忘了,我之前就说过,所有宗室皆要入军籍上战场,他当了皇帝,就不是赵宋皇室宗族的一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