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后悔和眼泪中,赵桓张大嘴巴“嗬嗬嗬”,鲜血汩汩而出,沿着嘴角流下,也带走了他眼中最后的神采。
“医官来了!”方同背着老熟人范川柏闪到赵栎身侧。
“范医官快请。”赵栎立刻将人往赵桓身前让。
范川柏晃了一下才站稳,然后毫不迟疑地上前。
一番检查过后,范川柏垂头丧气地对赵栎道,“成国公,官家已经殡天了。”
“官家殡天了?”
“官家驾崩了?”
“我们才打下幽州城!”
“成国公明明不让官家来的!”
……
纷乱的议论声中,种师道得到消息赶回来了,同来的还有赵有奕和赵有恭两兄弟。
“陛下!”痛呼了一声,种师道红着眼睛看向赵栎,“成国公,是谁谋害了官家?老夫这就去为陛下报仇!”
谁谋害了赵桓?是那承受太多攻击不堪重负被赵桓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倒的城墙?还是那被物尽其用还惨遭分尸的长枪?这说出去就是笑话!
怪打扫战场的将士没能检查到城墙腐朽、兵器残留?但明明是赵桓自己不顾赵栎劝阻,硬是要在战场还没打扫结束的时候进入险地。
或者怪赵桓的侍卫们没能成功将他救下?然而他的侍卫们尽职尽责,先是一心救他险些跟着他一起掉下城墙,然后又不顾伤势第一时间跑到了他的身边。
赵桓会死,该负责任的唯有他自己!
所以要昭告天下,大宋皇帝任性妄为,结果弄丢了自己的小命?就在他信誓旦旦要夺回燕云为自己的父亲报仇的不久之后?
这话说出去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赵栎狠狠做了一个深呼吸,斩钉截铁道,“金军狡诈,即使败逃也残留了不少陷阱,皇帝不小心误触机关,方才遭了此劫。”
“竟是如此吗?”种师道下意识地反问,他明明记得,自己有让人检查城墙,并未发现机关啊。
赵栎板着脸,冷冰冰地问道,“不是如此,难道是因为皇帝志得意满想要挥斥方遒,不幸遇上一个早已残破不堪的墙垛坠楼,又倒霉催的被砸飞的半截兵器正中咽喉而死?”
这是真相还是成国公被气疯了胡言乱语?
一片静默中,种师道当机立断,“金人害死我朝两任皇帝,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气势如虹的口号声中,种师道一边安排人为赵桓收殓,一边安排心腹接掌幽州城各项事宜,再秘密派遣心腹回京送信,而他自己则忍不住对着赵栎唉声叹气。
忍了又忍,赵栎还是克制不住地道,“种帅,你就别再叹气了!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
“官家没了!”种师道继续叹息,“还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我大宋定要成为各国的笑柄了!”
“不用担心,”赵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皇帝要御驾亲征来掩盖道君父子四人的死亡一样,只要我们继续进攻剩下几州,周围各国哪还会注意皇帝是怎么死的。”
“等到燕云十六州尘埃落定,再用武力让他们一个个全都笑不出来!”
种师道热血了三秒,又恢复到了恹恹的状态,“就算你说的有理,但当初道君去世,皇帝可早已经坐稳了皇位。如今皇帝去世,太子却年幼,不知京中又会不会生出波澜。”
赵栎摆摆手,不在乎道,“你想太多了。皇帝离京这许久,京中可有出过什么乱子?”
种师道想了想,这些时日,太子临朝、太后垂帘、众臣辅佐,朝廷上下井井有条,确实未曾听闻出过什么纰漏。
“皇帝死了,也不过就是太子变成了皇帝,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罢了。”赵栎继续安慰,“我们如今的重点是接下来的战事,要是阴沟里翻了船,你可就没机会去烦恼你现在的烦恼了。”
郑皇后早早就已经在开始为她自己铺路,李纲也被他侧面提醒过,赵栎相信,皇位的交接应该不会有太多波折。至于后续针对权力的博弈,历朝历代什么时候停止过?
反倒是即将到来的这一战,他们不仅必须要打,还必须要胜得漂亮,才不会被赵桓的死破坏了这一场难得的大胜。
被赵栎点到头上,种师道终于从懊恼中挣扎了出来,气势汹汹地道,“成国公你说的不错,我这就去让他们把幽州城细细梳理一遍,理顺了之后,我们就去打顺州!”
全军上下都卯着一股劲,短短三日,种师道便以雷霆手段将幽州城纳入掌中。
正要准备出兵的时候,种师中和韩世忠同时传来急信。
种师中的信上说,西夏已经对金国发兵,以西夏出兵的规模和送信的速度,种师中猜测,种师道收到信时西夏已经拿下了第一座城。
而韩世忠的信里也是好消息,几乎就在种师道拿下幽州的同时,韩世忠和岳飞也拿下了云州,寄信之时韩世忠正在一步步接掌云州,只等情况稳定之后就对蔚州出兵。
收到这两个好消息,种师道更是信心满满,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激起将士们熊熊斗志,便带着大军浩浩荡荡攻向顺州。
顺州之战并没有种师道想象中的艰难,甚至可以说比他想的容易太多,宋军简直可以说是摧枯拉朽地灭了金军占了城池。
“幽州虽败,但斡离不兵将折损其实不多,他会撤离幽州,大概率是因为有成国公在,他打守城战损耗也不比我军少,却没有我们这么多援兵,这才无奈弃守。”
战后会议上,赵有恭第一个出声,一脸的疑惑,“如今顺州也被他直接放弃,他不会是想将山前数州一并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