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青水看的清楚,自觉便跪了下来,她面无?表情伏地?,心里晦气怎的和这倒霉鬼一同夜值。
邬悯心上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厌恶,梨子害怕得扑通跪地?,正要求饶,他淡淡出声:“你若在此嚎叫,将王妃扰醒,那舌根子也别想要了。”
他的嗓音冷如冰窖,那一瞬,梨子觉得天寒地?冻也不过如此。
见过那双几乎凝霜的双眸,才知道?什么是胆寒。
有此一言,梨子连求饶都不敢,后来,她也不知自己如何被拖下去的。
此间事了,邬悯抬手捏了捏有些胀痛的额角,半晌,他复推门?而入。
刹那间,温暖扑面而来。
静谧室内依旧唯余床角那抹昏黄夜灯,床边帷幔落下,遮挡算不得严实,旖旎得令人恍惚。
邬悯驻足,视线落在床头,宋乐栖大抵睡了。
盯了半晌他欲抬脚离开,却听?珠帘细声入耳,“夫君去哪?”
回眸时,邬悯瞧见昏黄烛火处,一双素手悄然挑开床幔,旋即,方才说话之人露出半颗脑袋。
摇摇晃晃,一双蕴水灵眸俏生?生?地?眨,活像是被叨扰了困意。
可邬悯晓得,她这是等到了现在。
宋乐栖见他站在原地?,也不再卖乖,天太冷,从暖和的被窝坐起?已?经很是为难,此时再叫她下床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她抬手叫人过来,还补了句:“夫君可否过来说话?这样很累的。”
即便两人离得远,她依旧需要仰首与之对视。
她的语气略带些娇嗔埋怨,邬悯却很是受用,勾了勾唇便抬脚过去。
步至床前,他轻轻俯身靠近问:“在等我??”
宋乐栖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住,下意识便屏住呼吸后退。
嘴里却是不诚实的反驳:“没有,我?想问问走水的事情,这才没睡。”
这两日的并州似乎并不怎么太平,又?是匪人又?是异邦
今夜福临客栈走水,又?不知要有什么祸事,她既担心邬悯,又?挂念着在见闻所听?到的东西,怎么能安稳入睡。
邬悯闻言顿了顿,品出自己几分多?情意味勾唇笑了笑没说话,却拉远了两人距离。
他直起?身,双手负立一副矜持模样,余光却落在那抹暖黄身上。
“说是有人失手打翻了烛台。”邬悯也不打算瞒她,动身搬了根矮凳在她身前坐着。
“打翻烛台?”宋乐栖讶然出声,这理?由连她都看得出敷衍,“陈仰也去了?”
邬悯微微颔首,“去了,我?到的时候,他同徐嵘承一前一后出来。”
宋乐栖对此也不见怪,却忍不住担忧:“他们还真是纠缠不休。那便不再追查了?”
邬悯不说话,她便止不住想,难道?真是她杞人忧天吗?
宋乐栖不曾这样刨根问底问过什么,还是与她不怎么相关的,邬悯拧着眉问:“可是出门?遇到什么了?”
宋乐栖惊于他的洞察力,她微微颔首:“夫君可知我?那见闻所的作用?”
邬悯微微颔首,他对这见闻所是知又?不知,知晓宋乐栖对其付出诸多?心血,不知的便是它的作用。
“自是为了让我?们不那么被动。”宋乐栖瞧着他,眼睛一眨一眨将想法娓娓道?来:“并州并不富裕,可那些人也绝不会容许别人染指的,我?不想你办事时处处被他人掣肘。”
宋乐栖语调向来软,邬悯却看的明白也听?得清楚她语气中的坚定。
亮莹莹的双眸一眨起?便轻泛涟漪,一圈圈,漾开他心底对人的冷漠与隔阂。
“嗯。”邬悯的嗓音低的发沉,灼灼视线动也不动的盯着宋乐栖,耐心听?她讲。
宋乐栖说的格外认真投入,声情并茂时不时抬起?一双玉臂比划,从构思到落地?,关于见闻所,她一字不落的说给邬悯听?。
邬悯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倾听?者,时不时轻声应答,偶尔点头,视线落在她灵动丰富的神情上没移开过。
半晌,宋乐栖终于说完了前因后果?,一时间说这么些话,喉咙开始发干。
她没注意,顿了顿继续讲,却见邬悯起?身离开,须臾后瞧他端了杯水回来,这才知晓,他这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宋乐栖心里再一次感叹她这夫君察言观色的本事,面上却不显,原因无?他。
夸奖过多?,便会叫人飘飘然。
是以,她微笑着轻声道?了句:“多?谢夫君。”便继续说来。
“有两日不曾出门?,今日小?君情况也好些,阿福照看她我?也放心,便想着出门?走走。”
许是冷到了,宋乐栖一边说一边拎起?锦被往自己身上堆,不一会话没说句话,就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半张精致小?脸和一双星眸一闪一闪的盯着他。
宋乐栖身体隐在锦被之下,双腿自然曲起?,双手压在上头,下颌搁上去后歪头看他,说出的担忧:“今日在见闻所,我?去时,掌柜的按例给我?看了册子,里面不过也是写百姓换来的日常琐碎,可偏生?里头有一句,令我?很是忧心。”
“说了什么?”邬悯轻声问着,抬手抚上那头柔软如墨的香丝,拇指与食指微微下移捻弄那如珠似玉的一滴耳垂。
“七月十五六,中元盛会时,王妃遇刺,异邦频频入城,行为有诡,在城中逗留数十日。”宋乐栖将那句话记得格外清晰,她一字不漏的说出,邬悯闻言一怔,揉搓耳垂的动作随之停下。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邬悯收回手,语气嗓音皆裹挟着冷意,那日遇刺他便知晓杀手不是什么匪盗,他们使用的刀乍看起?来与晋国兵器别无?二致,若有懂兵器的行家,便能瞧见武器上的密密麻麻的倒刺,这样狠厉阴险的东西,不是大晋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