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给开的门。
大门敞开,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的男女老少纷纷看了过来,视线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巡视,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上,隐隐露出嫌弃与不悦。
母亲舒眠第一个假笑迎了过来,问她相亲的事成了吗?
明乐将高跟鞋随意扔在玄关,掠过一众同样关心这件事的目光,目不转睛往前走:“成了。”
顷刻间,客厅里那股无形的紧绷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悄然消散。
几不可闻的舒气声,茶杯轻轻放回碟中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心照不宣的轻松。
明家产业已有垂老之势,虽外表看着大好,但再禁不起一点风雨,一桩强有力的商业联姻,是他们眼下最急需的续命良方。
而他们这一代无犬子,只有明冠仪这么一个女子,但幸运的是明冠仪是人中龙凤,女能当男用,管理起公司来那是相当井井有条,肯定不能推出去联姻。
自然,这门差事就落到了沾点血缘关系的明乐身上。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舒眠迟迟二十多年都没来找她,却在今昔言之凿凿要将她接回家?这个话题,她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明乐还记得舒眠来暮铜镇找她的情景,她刚大学毕业不久,小镇夏日的阳光灼热而刺眼。
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穿金戴银的舒眠,紧紧攥着她那双沾泥带土的手,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颤抖:“乐乐……我苦命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女儿啊,是明家正正经经的小姐……”
夏日悠长,烈阳却不长眼,老天也不长眼,她冷静看着哭得没有掉出一滴眼泪的母亲,和被债款弄得面容憔悴的秀姨,以及干巴巴望着她还在上小学的小软,沉默认回了这位母亲,也答应了相亲要求。
当然,她并非全无要求,只是在正式领证,价值被兑现之前,那些要求都只是空谈。
此刻,在这栋华丽的宅子里,没人真正将她视作自己人。
明乐转头看了眼继续谈笑风生的明家人和忙着倒茶的舒眠,目光动了下,转头一言不发地上二楼。
只有坐在沙发远端,一直没出声的明冠仪,在她转身之际,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背影,最后,停留在她被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
引擎打停,黑色法拉利停泊在香山琅苑地下车库。
谈之渡将车钥匙随意抛给候在一旁的管家,抬手,漫不经心地扯松了领口和袖扣,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厅。
“家里怎么说?”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旁的管家立刻跟上,低声汇报:“夫人看了明小姐的照片和资料,表示很满意。”
电梯门无声滑开,谈之渡迈入,镜面门缓缓闭合,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父亲呢?”他问。
“……先生说,勉勉强强。”助理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谈之渡动作一滞,随后没有表情地勾了下唇角。
电梯匀速上行,直达顶层。
叮地一声,门开了,里面的二老早已严阵以待,谈之渡目光掠过,额角隐有紧绷之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脚步未停,径直绕过宽敞的客厅,走向内侧的旋转楼梯。
“之渡,”父亲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过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