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明乐将脸往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埋了埋,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昏黄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踌躇良久,终于还是决定郑重地道谢:“谢谢你今天带我认识点石成金前辈。”
冷风拂过,谈之渡微微蹙眉,偏过头来看?着她?:“你好像特别喜欢对我说谢谢。”
明乐摩挲自己的手:“因为你好像也不缺其?他的,所以我只能说谢谢了。”
“但我是顺心而?为,明乐。”
他注视她?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慌,明乐慌张眨了眨眼?,一时之间脑子空白,什么?都说不出。
“所以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再说谢谢。”谈之渡顿了顿,正色垂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不然,我总以为你在跟我生分。”
车这个?时候来了,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司机匆忙下车,打开后车座的车门?。
谈之渡说完便俯身进了车厢,留下明乐怔在原地,直到司机轻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慢半拍坐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明乐偏头瞧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车窗上快速掠过,谈之渡模糊的轮廓在上面忽隐忽现,他闭目养神,眉宇间似乎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情绪。
她?没?有多观察,坐正了身子,也闭目养神起?来。
汽车很快平稳地驶入别墅区。
谈之渡率先下车,迈着长腿走在前面,明乐默默跟在身后,觉得前面那个?男人又再闹小脾气了。
她?正思忖着,前方的谈之渡突然身形一滞,猛地弯下腰去,一只手紧紧抵住上腹,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
明乐看?出不对劲,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他唇色微微发白,额间有细密的汗,可这是天气霜寒的深秋,应该感觉到冷才是。
“没?事。”谈之渡没?有多说,只指了下某个?地方,淡声吩咐,“帮我把里面的瓶装药拿出来,谢谢。”
“好,你等?着。”明乐下意识照做,半蹲下身拉开抽屉给他找药,当看?清药瓶上的字样时,她?诧异地一抬眉,这是治胃病的。
所以今晚在饭局上,他根本就不该替她?挡下那么?多酒。
明乐心里百味杂陈,她?咬了下唇,拿着药快步回到谈之渡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急忙拧开药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是两颗吗?”她?确认。
“四颗。”他的声音因疼痛而?紧绷。
明乐一怔,看?着掌心里孤零零的两粒药片,又往外倒了两颗,她?将药片摆在瓶盖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一同递了过去。
“慢点喝。”她?自然地嘱咐。
谈之渡动作微顿,勉强撑起?身子服下药,低声道:“谢谢。”
听到这声道谢,明乐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想?起?他方才在车上的话,忍不住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生分。”
这显然是在用他之前的话回敬他。
谈之渡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因胃部的抽痛再度蹙紧眉头,明乐见状一瞬间心虚不已,连忙扶他在沙发上躺好,这才发现他浑身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好像还有些感冒……”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却在半空中?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男人眼?神太过灼热,明乐慌忙收回手,转身欲走:“我去给你找体温计。”
话落,她?刚要起?身,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回来。
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她?整个?人失衡地前倾,脸瞬间悬停在他上方,措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
谈之渡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微凉的手背缓缓贴上自己发烫的额头,随后闭上眼?,声音沙哑:“别走,就这样量。”
手背传来的热度烫得惊人,明乐眼?神闪烁:“感冒药在哪?”
“第?三个?抽屉。”
“我去拿。”明乐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谈之渡纹丝不动,他虽然闭着眼?,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明乐无奈又轻声地提醒:“您得按时吃药。”
“不急。”
明乐无可奈何,只能半坐在地毯上陪着谈之渡,她?惊讶地发现他此刻安静极了,紧握着她?的手像寻找到了什么?稳定的依靠,抓住了,就安心了。
她?垂下头,心中若有所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背传递过来的温度依旧滚烫得吓人。
担心他烧得厉害,明乐再次尝试抽手,动作刻意放得很轻,屏住了呼吸,一点点将自己的手缓缓挪动,正当她?快成功时,谈之渡似乎醒了过来,再次牢牢抓住了她?的手,甚至更紧。
明乐:“……”
“你画的漫画,其?实很好,是我眼?拙。”忽然间,谈之渡开口说出这句话,依旧闭着眼?。
明乐再度想?逃走的动作一顿,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可他话里的真诚一点也不弄虚作假,她?不由放松了姿态说:“能得到你的夸奖,还挺不容易的。”
谈之渡低笑一声,因为感冒,声音略显沙哑磁性:“我的夸奖,对你很重要?”
“嗯。”明乐没?有扭扭捏捏,“你眼?光比较高。”
又是一声低笑,他声音坦诚:“那我重申,明乐,你很棒。”
明乐不自觉弯起?了唇,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可她?也没?忘了正事,趁着他放松的时间,她?果断抽出自己的手,从地毯上一骨碌爬起?来,往感冒药放的位置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