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无人接话,只有?瓷器轻碰的脆响。
明乐看着这个?说话的女人,她之前见?过?一面,是?明老爷子的幼女,明父的亲妹妹。
当年舒眠进?门,这位小姑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这些年也从没给过?舒眠好脸色,不过?这些事,明乐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我……我去看看。”舒眠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她强笑着拍了拍明乐的手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妈去厨房,你……陪大家说说话。”
说完,舒眠便转身匆匆走向餐厅方向,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明乐看着母亲消失在转角,她收回目光,眼睛轻眨了下,随后面无波澜地在沙发空位坐下。
周遭有?意无意的打量像蛛丝般粘在身上,她却仿若未觉,只伸手接过?保姆递来的茶盏,指腹感受着白瓷温润的触感。
“你就是?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二姐?”
一个?略带好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明乐侧目,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手机屏幕还亮着海外学校的群聊界面,她嚼着口香糖,眼神直白地上下打量着她。
明乐莫名其妙看了眼提问的人一眼,是?个?粉发女孩,应该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留学班级的消息。
明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是?。”
“哦。”粉发女孩嘴里嚼着口香糖,没什么讲究说,“我妈说你一身穷酸气,今天一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长得?还挺喜出望外的。”
明乐:“…………”
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你喝茶的姿势太板正了,不够从容。”芙芙努努嘴,指向自己母亲的方向,“你看我妈,那才叫气度。”
明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诚绣正优雅地用小银匙搅动着骨瓷杯里的咖啡,她吸了口气,耐心问:“这么说,你很懂茶道?”
“我才没兴趣学这些老古董的东西呢。”芙芙撇撇嘴,还想再说,却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打断。
“芙芙,过?来。”明诚绣并未看向这边,只朝女儿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坐妈妈身边来。”
被叫芙芙的粉发女孩明显不乐意:“妈,我交新朋友呢。”
“早就跟你说过?,”明诚绣终于缓缓转过?视线,掠过?明乐时如同掠过?一件家具,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过?来。”
芙芙似乎有?些怕母亲,尽管满脸不乐意,还是?磨磨蹭蹭地起?身挪了过?去,临走前,还对?明乐做了个?鬼脸。
明乐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温热的瓷壁贴着皮肤,胸口却堵得?慌,她鼻子里不轻不重哼气一声,在心里叫嚣,上流人的下流,还真是?阴阳怪气的很。
这时,明诚绣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明乐,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甚起?眼的摆设,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闲适:“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
明乐虚伪笑笑:“家庭大事,应该回来一趟。”
“谈总呢?”明诚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银匙碰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陪太太回娘家这样的场合,他怎么没跟着?”
“他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时间。”明乐答得?平静。
明诚绣掩面笑了:“再忙又能忙到哪儿去,我前些天,还看见?他和关?家的千金在一起?看粤剧呢,两人坐的是?二楼雅座,瞧着……还挺投缘。”
明乐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
一种本不该属于她的阵痛,瞬间弥漫整个?心脏,她皱眉,似乎微微不解自己这种疼痛,于是?深深咬了一下唇,中和痛感,淡定?笑说:“我知道,他有?和我说过?。”
很亡羊补牢的一句话,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补救意味。
为了证明它的公信力,明乐像是?觉得?厅内暖气太足,自然地抬手解开了颈间的羊绒围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这个?动作,让她那枚幽蓝的水滴形宝石,正静静悬在锁骨之间,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流转着深邃而璀璨的光华。
在座的都是?识货之人,那抹独特的蓝,几乎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芙芙最先发出低低的惊叹,连口香糖都忘了嚼:“宝格丽的深海之泪?这不是?才发布没多久的高珠系列吗?”
明诚绣微微抬眉:“脖子上这项链是?谈总送的吧?”
明乐唇边故意漾开一抹温婉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是?呢,我说不要破费,毕竟他管理偌大的公司也不容易,可?他偏说,这蓝色好看,和我气质相符,非要我戴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演得?更投入了:“他总是?这样,怕我钱不够花……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日子苦惯了,他总心疼我,变着法子给我买东西,前些天又定?了辆车送到车库,其实我驾照都没考下来,他说放着看也好。”
“看来谈总很宠你了。”有?人变了脸色,和善笑着对?明乐说。
明乐假装羞涩笑笑,垂下眼睫,似是?回忆,语气里掺着蜜般的亲昵:“连吃饭这种小事他都记挂,知道我嫌剥虾麻烦,但凡桌上有?虾,从不肯让我自己动手……”
客厅里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寂静。
先前那些或漠然或倨傲的眼神,渐渐参杂了某些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