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杨是她?表弟,当初她?走的时?候他还是个中二少?年,如今穿着皮夹克和牛仔,眉宇间却成熟许多,芩杨从小就没学习的天赋,念完初中就去读了职校,学的汽修,如今在另一条街开了家汽修店,兼卖卖一些?零件,在渝城,算是混得还可?以?。
他的事,偶尔舅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当初他开店的时?候芩初还拿了笔钱,让舅舅出面的,芩初从小到大没几个亲近的人,但这表弟却是和亲弟弟没两样的,舅舅和舅妈每天忙着小餐馆的事,姥姥年纪又大了,芩杨差不多是芩初带大的,从小就是她?的小尾巴一样。芩杨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听到别人说芩初的不好,他就敢搬着小板凳去砸人了。
当年她?走的时?候,也?是芩杨去了职校不在家,后来听说一直在找她?,芩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联系方式都没给他。后来他不知从哪知道那笔钱是她?给的,非弄了个借条出来,让他爸拿给芩初,可?实际上,芩小武也?不知道芩初的地址,最后只拍了那欠条的照片给芩初发了一份。
芩杨脸上露出笑来,显然很高兴,只是目光扫到和芩初站在一起的蒋星洲,神色便收敛了许多,他也?没问蒋星洲的身份,只是道:"你回?来看姥姥的吧。"
芩初“嗯”了一声,芩杨走过来想把?她?的行李箱拿过去,蒋星洲却退开一步道:“我来。”
芩杨也?没勉强,一边掏钥匙开门,他们家是三层旧楼房,当年盖房倒是赶上了好时?候,一楼正好装修成小餐馆了,他们一家以?前?一直住的楼上
芩初和蒋星洲跟着芩杨上了楼,芩杨的声音比当年的公鸭嗓好听多了,沉稳有力,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你的房间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奶奶也?没说啥。”
他回?头看向芩初,道:“她?其实,应该也?早就后悔啦。”
芩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房间什么都没变过,卫生也?搞得很好,床上的被单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新晒过的。
要说芩初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问:“姥姥呢?”
“在医院。”芩杨说,“我早上刚去看过,回?来带点午餐过去。”
芩杨他妈没什么手艺,倒是芩杨和他爸芩小武一样,厨艺方面颇有点天赋,这些?天都是芩杨和他爸轮流回?来做饭的,毕竟自己做干净卫生,而且……老太太恐怕也?没多少?时?候了,家里人都想多给她?做些?好的。
芩杨买了菜回?来的,也?是赶时?间,没和芩初多聊就进了厨房,芩初脱了大衣,进去打下手。
蒋星洲见状也?没闲着,问芩杨有哪里需要帮忙,芩杨见他态度坦荡,一身衣服也?不是特别昂贵的款,虽还拿不准他的身份,可?态度也?缓和了些?,嘴上却只道:“哪有让客人动手的,你是我姐的朋友,坐一边就好。”
蒋星洲和芩初都没反驳这话,芩杨心情立刻高兴许多,他刚开始还以?为?他姐把?男朋友带来了呢,芩杨从小亲他姐,对任何想抢他姐的男人都不喜欢,虽然现在长大了不比以?前?,但……也?不喜欢任何想打他姐主?意的男人。
他说“是我姐的朋友”,蒋星洲和芩初没反驳,至少?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没亲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厨房里煲着汤,应该是早上就煲了的,这会儿已?经有香味冒出来,芩杨问,“姐你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先给你做点。”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特别做。”大概是芩杨不见外?的态度,让芩初也?放松了一些?。
芩杨便没说话了,他自己也?还没吃,因此做了鸡汁面,面条是买的现做手打的,很新鲜,酱汁是之前做酱油鸡的时候特地留下的,自己加了点配料做成酱汁,面煮好后加上搅拌,那味道比外面卖的炸酱面好吃多了。
酱油鸡是芩家小餐馆的招牌菜,芩初从小吃到大,芩杨的手艺不比芩舅舅差,芩初闻到那熟悉的味道,鼻子莫名泛出点酸涩来。
她?把?青菜洗完,面刚出锅,芩杨就先给芩初和蒋星洲弄了一份让她们先吃,芩杨动作很利落,芩初她们吃面的功夫,他就做好了两荤一素,都是清淡少?油的,老太太病中,吃不了多少?,大部分是给芩舅舅夫妻准备的,他们也守在医院里。
芩初吃完面,自然也?不能光叫芩杨忙活,便帮忙把?饭菜装保温盒里,等到芩杨也?吃过后,他们才往医院赶。
芩杨有驾照,开着家里的那辆老五菱,芩初和蒋星洲坐在后头,看着弟弟宽阔的肩背,芩初莫名生出几分弟弟真的长大了的欣慰和怅然。
路上,她?没忍住问:“姥姥病了多久了?之?前?不是说康复了吗?”
芩姥姥得的是胃癌,哪里是这样好治的,当初有芩初给的钱,做了手术确实遏制了,可?老人家年纪大了,各种并发症,身体虚弱得吃东西都难消化,精神也?不太好,这一来二去的,竟是日暮西山。
芩杨个没学历的,很多专业名词都听不明白,这段时?间为?了老太太的病也?没少?找人找关系,可?钱也?花了,院也?住了,该如何还如何,医生也?说,老人家八十多岁,这辈子也?差不多就这样了,让家属做好准备。
芩初看芩杨沉默的样子,就晓得他是尽了力的,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她?预想得再多,也?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个样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