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我:“游兄,这便是我能说的所有了,往后我重返师门却被驱逐,那些往事便也了了,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为冯谅掩护真身,对你隐瞒部分内情,是因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也因为,我亲眼见过那种邪术能如何将一个好好的人变成傀儡,想查清此事,我们还需共谋。”
“林思沅的案子,那种被所有人遗忘的状况,和我当年在南疆的经历很像。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手法,但背后或许有一定的关联。”
“……”
我沉默着消化叶语春的话。南疆方士、影梭、魂晶试炼、惑心邪术……这些种种,无一不在构筑一个更为可怖狠毒的阴谋……不,或许不止一个。
“那个方士,后来如何了?”我问。
“死了。”叶语春淡淡道,“冯谅追踪他三年,终于在江南一处赌坊堵到了他。交手时方士想故技重施,但冯谅早有准备,以金线术破了他的咒,一针穿心。从他身上搜出了些东西,其中有一本手札,上面记录了各种魂晶的应用试炼,其中有一页,提到‘长期惑心需持续魂力供应,最佳源材为执念深重之纯净战魂’——”
他的目光落向我身侧的应解。
“庚九。”我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冯谅当时不知‘庚九’具体指的是谁,但那描述让他想起了很多人,一一对照后记起了萧将军曾从战场中捡回的少年,收养后转为随侍护卫的应解。”叶语春垂眸,“他曾是萧将军旧部,对应解有印象。所以后来,当我在回春堂第一次见到你身边这位鬼君时,心里就有了猜测,包括你的真实身份。只是那时我不确定,也不敢说。”
“那你现在为何敢说了?”我笑问。
“你都刨根问底了,我的猜测也几乎全落到了实处,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叶语春回以一笑,“还有,时间不多了。游兄,你身上的伤,鬼君魂体的状况,还有景良所言的宫中老祖宗所造的动静……这一切都说明,他们快要进入到下一步了。不管那下一步是什么,一定会需要更多,更纯净的魂源。”
“而鬼君,恐怕是他们名单上最想要的那一个。”
“……”
冷意霎时泛上脊骨,我攥紧手中的玉佩,应解冰凉的魂息透过来,随后他实化的手掌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无言,但有力。
“他们若真有能耐,就让他们来拿。”我冷声道。
“你——”
“叶大夫,”我打断他,“再帮我做一件事吧。”
叶语春怔了怔:“什么?”
“准备一些能暂时干扰魂力感应的药,可以么?”我说,“能混淆视听,制造混乱便足矣。最好能让魂晶之间的共鸣变模糊些,让施术者难以精准定位特定魂源。”
叶语春蹙眉思索片刻:“……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时间,至少半天。”
“够。”我点头,“还有薛晓芝那边,你多照应。她若要跟来兰亭轩,就让她来,但务必告诉她,无论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别冲动。她的仇要报,但不能白白送命。”
“你倒还有力气操心别人。”叶语春又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我观你身体这状况,先前给你的药都吃完了吧?还不遵我嘱咐。这个你随身带着,若是受伤过重,含一颗在舌下,能吊住一口气。但这次只有一颗了,效力也最多能撑二三个时辰,不到万不得已,别折腾。”
我接过瓷瓶,讨好地拱了拱手:“多谢叶大夫。”
“不必谢我。”叶语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要谢,就活着回来。”
他走到地窖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游兄,冯老伯还和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萧将军的血,不会白流。他未走完的路,有人会接着走’。”
说罢,他掀开地窖的挡板,钻了出去。
晨光自洞口泄入,刺得我不由得眯眼,心绪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