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裴少煊告诉她春秋剑诀还有第十七式后,她就一直绞尽脑汁,想要参透这最后一式。为此她屡次询问裴少煊当时宋今晏是什么状态,试图模拟他的心境。
方允拍拍她的脑袋,微笑道:“云归,心无旁骛,做你自己吧。”
沐之予仰着头:“师父,我不知道怎么做。”
方允说:“当你迷茫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是这样吗。
沐之予说:“师父,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不要为了明白而明白,顺应自己的心就好。去吧,好好比试。”
“是,徒儿告退。”
望着她的背影,方允背手伫立,一直站了许久。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那一天,浮玉仙人就是这样看着宋今晏走远,转头对他说:“世人皆言,诸弟子中,你最像我。”
他尚在失去大师兄的悲痛中,哽咽俯首,低声说:“我所领悟的,只不过皮毛罢了,不及大师兄得您之真传。”
浮玉仙人淡淡一笑:“谁像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谁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如晔不甘屈居如晦之后,宁死不修剑术,而执意练习枪法。你与他截然相反,这么多年,不是在追逐如晦,就是在跟随我。”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你还年轻。有些时候,吸取各家之长,更有利于成就己道。为师只是希望,你不要在这条道上迷失自我。”
可他到底还是迷失了。
迷失在名为师父的憧憬中,迷失在名为大师兄的仰慕中。
他满怀希望踏入这条路,又一次次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最终谁也没能成为。
那么,云归,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此时此刻,沐之予已站到场上,对着诸葛萌拱手行礼。
“诸葛道友,请赐教。”
第54章信与爱(三)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正中央的擂台上。
或者说,那名身穿道服的少女身上。
就连坐在最佳观赏位的褚颂欢都安静了好一阵,才扭头问:“原来星辰剑宗的服装是这样吗?”
方允:“并没有,那是……”
廖颜:“为什么要绣一只粉白色的猫,有什么寓意吗?”
方允:“其实这……”
蓝锦城:“荒唐!胡闹!俗不可耐!”
方允:“……”
方允闭嘴了。
谁让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呢。
而在擂台上,沐之予把这件拉风的外袍穿出来秀了一圈后,就默默脱下卷巴卷巴塞回乾坤袋。
围观全程的诸葛萌一脸茫然:“沐道友这是?”
沐之予淡定道:“诸葛道友别见怪,这衣服太宽松,不适合对战,我主要是穿出来给大家看看。”
“噢噢,这样啊。”诸葛萌油然生敬,“一定是你家里人做的吧,看来他们对你寄予了厚望。”
“呃。”沐之予牵强笑笑,跳过这个话题,“我准备好了,道友你呢?”
闻言,诸葛萌下意识抬头望了眼远处,在那里蓝锦城正端坐着观战。
身为盟主之徒,他的所作所为皆有用意,不可任性妄为。譬如这场大比,每一个对手他都要抱有不同的态度,而蓝锦城会在比赛前提点他。
需要拉拢的,他便要出招温和,谦逊怀柔;互不对付的,他便要尽可能压制对方,令其惨败。
但唯独这场最重要的决赛,蓝锦城没有给出任何指示。
他只是沉默很久,说了句:“尽力吧。”
尽力什么?
尽力挫败对方,还是装出精疲力尽的模样?
诸葛萌并不明白。
此刻他望着看台上无波无澜的蓝锦城,头一次觉得如此茫然。
而在他对面,沐之予同样正朝四周观望。
她还是没见到那抹朝思暮想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