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次碰面,董晋尧的服饰完美向她展示了随意、破旧和毫无品质。
她几乎没什么犹豫,话脱口而出:“我换个密码吧。”
尽管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被邹静兰的突然到访影响,但盛樱脸上勉强的开心和笑意全都明晃晃地落到了董晋尧眼里。
排骨烤得很入味,外焦里嫩,格外鲜美,但她吃得很慢,量也不多。
收拾好餐桌,她去花园发了一会儿呆,又默默走进浴室洗澡。
她当然不认同邹静兰的观点,要么把董晋尧当临时用品断掉,要么开始计划长远稳定的关系。
但她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和他分开,至少现在她完全做不到,但要更进一步也并不容易。
她承认自己有过很多次心动幸福的时候,也很清楚自己喜欢着他,甚至是迷恋着他。
但这只是单方面的感觉,董晋尧的态度她根本摸不清楚,她也不想去搞明白,因为问出口的那一刻,很可能就意味着结束。
盛樱在温和的雨帘下轻轻闭上了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剩一片模糊和迷茫。
无所依伴的感觉被一阵轻快的吉他声打断。
盛樱睁大了双眼,只见董晋尧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浴室,此刻正坐在马桶盖上,黑衣白裤,怀里抱着把吉他,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她脸颊有些发烫,打开玻璃门问:“你要干嘛?”
“唱歌。”董晋尧看她用手遮住自己的身体,轻咳了一声,这动作简直毫无意义。
“什么呀?”
“给你的淋浴时光伴个奏,这样心情会不会好一些?”
盛樱难以置信:“你在这儿我怎么洗?”
“那是要我脱了一起?”董晋尧放下吉他,作势要脱衣服。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快去洗,就当一边洗澡一边听演唱会了,这待遇不错吧?”董晋尧眨眨眼,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拨动琴弦,一边看着她,一边哼唱了起来。
是jtbieber的《loveyourself》
“yaadon‘tlikeyoubutshelikeeveryone,andineverliketoaditthatiwaswrongandi’vebeencaughtupyjob,didn‘tseewhat’sgogonbutnowiknowi‘bettersleepgonyowncaeifyoulikethewayyoulookthatuch,ohbabyyoushouldgoandloveyourself”
吉他声若有如无,他的歌声低沉婉转,很轻很轻。
但盛樱的心却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更重。
她第一次听董晋尧认真完整地唱完一首歌,他们睡过那么多次,那么亲密地吻过对方,她却从不知他的歌声这么好听。
而此刻,让她脸红心乱的,不仅是他的歌声,还有他全程注视着她的眼眸,那样静谧、幽邃。
同一天,城市的另一端,叶心瑶也和母亲吵了一架。
起因是叶母嫌请保洁做卫生太浪费,一次上门几百元,一个月来四五次,这在过了几十年艰辛日子的叶母看来,实在是奢侈浪费。
她告诉叶心瑶,自己可以打扫。
但叶母对房屋洁净度的标准很低,郑天宇有天问叶心瑶,“你有没发现卫生间地面有几处明显的污渍?看着很难受。”
这一晚,叶心瑶连打了三个电话,郑天宇都不接,只在微信上回她:晚上不回。
叶心瑶盯着这短短的几个字看了很久,再想起中午婆婆打来的电话,心里更是烦躁得不行。
满腔憋屈和痛苦无处发泄。
她走到客厅,看见小月亮又在看电视,而叶母在一旁帮忙收拾玩具,突然就忍不住了,开始嘶声力竭地抱怨了起来。
“孩子的玩具要让她自己学会收拾!你这样什么都帮她做好是在害她!”
“还有看电视的问题,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迁就她,不要一哭闹就给电视看,一点原则都没有!”
“你再去看看你今晚炒的菜,剩了多少!每次炒菜都是一大锅,就像没吃饱过的人一样,然后让我们跟着你吃剩菜,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炒的菜都是一个味道?!”
“房间卫生也做不好,除污除尘都只做表面,稍微顽固一点污渍全都没擦干净!到处脏兮兮的,那么恶心,怎么住人?”
叶心瑶终是把郑天宇不愿回家的原因归在了母亲身上。
在女儿滔天的怒火前,叶母选择了沉默和隐忍。
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了,明天我做饭和收拾的时候注意着点。”
叶母这一生都是沉默寡言的老好人,过了几十年拮据的日子,每天跟着丈夫为生存奔波,日常和叶心瑶的交流并不多,一家人从未有过浓烈感情表达的时候。
尤其是叶心瑶到渝州读大学以后,物理距离、代际隔阂,根本没有共同话题。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爱自己的女儿。
叶母来渝州帮忙带外孙,曾遭到丈夫的强烈反对。叶心瑶父亲觉得她来了后反而会给叶心瑶添麻烦,留在西宁,可以和他一起继续打工存钱,以后生病什么的,不会给女儿增加负担。
作为女性,叶母比丈夫敏感,考虑得更多,也更会察言观色。她在第一次见到郑天宇时,就已经察觉到叶心瑶在这段婚姻中卑微到不正常的处境。
如今一来,她是什么都看明白了,女儿在亲朋好友面前炫耀的富贵和幸福,竟是如此憋屈。
但,她要当一个劝女儿离婚的母亲吗?她能将这一切放下不管,独自返回西宁吗?
叶母曾经纠结过好多次,她不能,除非叶心瑶自己主动结束这段婚姻。她也不能走,她走了,谁来当女儿的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