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寻常的一夜,她唤她来,道起当年。
饮了酒,从来话少的人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说闺中好友的兄长意外身亡,好友远嫁去了云州,她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夫君在前线的有多么勇武,百战百胜,可是军需粮草又不够了,她又想了哪些法子才好不容易渡过难关。
最后笑着道,真是想不到,她竟可以活这般久,做这么多事。
“……阿姊,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遇到你的那一日。”
她提起时,只作寻常。
甚至眉眼弯弯,眸中如揽进了灿烂的星子。
“那一日,是我不知第多少回从鬼门关里爬回来。阿耶阿娘因为我吵了架,阿兄也被迁怒赶出家门,我躺在榻上,什么也做不了。”
“忽然间便想,若是没有我就好了。阿耶阿娘不用因为我的病四处求医,用尽一切法子寻来各种各样的药。”
“再好的药,用在我身上,都像在一个无底洞里,很快很快,就没了效用。”
“如果这些药用来救旁人,不知会让多少人起死回生。”
“没有我,府中也不会整日阴云笼罩,阿耶阿娘和阿兄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我,也不会有那多么不开心的时候。”
“他们会开开心心的,世事清明,无多烦忧,每一日都是寻常。”
“于是,我悄悄出了门,走了很久很久。”
“路过东市时,翻开荷包,里面没有银钱,只有许许多多的药丸。”
“那些药是阿耶和阿兄想尽了法子才好不容易得来,我想着,就算没机会用在我身上,也不能浪费。”
“于是,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将药给了真正需要之人。最后一个,便是阿姊。”
“那时,阿姊伤得好重好重,可就算那么重,也很快便好了。”
讲到此处,话语突兀顿住,她沉默许久,月华如水,轻轻浅浅裹满周身。
不知多久,忽而一笑,孩子般娇憨俏皮,发丝挨过她的肩,随风浮起又落下。
“可我还是被寻到啦。”
尾音拖长,像是小的时候与兄长玩捉迷藏,掩耳盗铃地捂住眼睛,被阿兄捉住挠痒痒,笑个不停。
也,幸好被寻到。
那时候太小、太傻,想得太过简单。若她真的出事,侯府哪里会好呢。
阿耶阿娘和阿兄,会痛不欲生。
或许,会连往日的欢声笑语都没有了。
亦或许,就像如今的相府,老师一夜苍老,丹娘远嫁誓不回京,一个好好
的家,分崩离析。
那时她还不知,自己马上就要被先帝赐婚。
就算不论父母伤心,没有她与帝王家联姻,谢氏身为旧朝宗族,再怎么表忠心都不会被重用。
而曾经如谢氏一般的世家大族,如今大多,再听不到名号。
自古以来,如他们这样的家族,缔结婚盟从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族之事,乃至牵连整个朝堂大局。
血脉至上的传统里,联姻有时比利益还要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