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不尽的山峦,引领山涧中滚滚河流,奔涌不息,连接时光长河里的这头与那头,在长夜的尽头,沉入银河中的不尽星子。
而星影在晃,来来回回带出残影,绕个不休。
多了,密了,便缠成一团,绕得望不清,也分不开。
牢牢只依着那一只浮木,分不清波涛是河流本身,还是浮木上下不休,重重叠起。
神思破碎一片,仿佛忆起许多从前,忆起她与他的每一寸光阴,又仿佛只余一片茫茫的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装不下。
那么久远,跨越亘古般……极致到天涯海角,随候鸟迁徙到另一片她和他都从未去过的地方……
可以尽情,遗忘一生所处的,这一方四四方方的皇城。
……
帝王的气息沁入骨髓,包裹着、缠绕着煎煮融化。
仰头,
眼前玉池水洗胭脂般,漾开五彩斑斓的层层幻影泡沫,如升云端。
残破接纳完整,拼凑出接连不断流畅的霓虹,重湿鬓角。
偏不认输。
怀中的皇后抓着他,轻弱不稳的气息随口便是许多霸道的要求。
惹出低沉不稳的笑,含着几分揶揄。
落入汤池之时,谢卿雪已失神、零落作细碎一片,几乎拾不起。
……
月夜入中天。
龙凤榻上,皇后枕在帝王胸口,眼眸半阖,口中还拖着语调,嗔喃着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沉沉睡去。
梦中紧密的相拥,那么安稳。
李骜忍得浑身生汗,药香随热气弥漫,愈发浓郁。
却只是低眸,力道很轻地搂着卿卿。
许久,低头,吻在额心。
气声唤她的名字,“卿卿,卿卿,卿卿……”
许多许多声,唤得心头暖到发烫。
收紧臂膀,下颌抵在发间。
“卿卿,最好的你我,其实,永远都是现在的你我。对不对?”
“哪怕,沉睡十载,守候十载。只要如今,在朕怀中。”
话音落下,卿卿于梦中蹭了蹭他,无意识嗯了一声。
帝王兀然笑开。
侧身、闭目,将她整个圈在怀中。
声音轻到近乎无声。
“只是,给你我的时间,所剩无多。”
“待治好卿卿,害卿卿至此的每一个罪魁祸首……掘地三尺,朕也要将其挖出,挫骨扬灰。”
若他从前信卿卿生来体弱、先天不足,不过命运捉弄,那么现在,有了经年药毒沉积,他再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