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又道:“给我的信中倒是提到了明瑜,吾本想着寿宴结束早日放她回定州,如今因着私盐一事怕还得缓些日子,不若,阿兄帮忙将她带回谢府,由母亲安置?”
谢卿冀拱手,欲应下,可尊称到口边,却怎么都说不出。
本是家事,若真的道出一句,谨遵皇后殿下之命,便再难收回。
谢卿雪自然看出,无奈轻叹一声,“阿兄……”
谢卿冀终于忍不住,抬眼,上前两步,看清妹妹如今模样的刹那,双眼迅速泛红,失声,“卿娘。”
谢卿雪亦有些哽咽,却压抑着。
起身,行到他面前。
仰头,像幼时许多次大病初愈时一样,红着眼,轻声问哥哥。
“阿兄,你并非不想,可为什么,这么这么久,你们,都不来看卿娘呢?”
不曾有控诉,只是单纯的疑惑。
又正因此,格外,锥心彻骨。
谢卿冀再绷不住,抱住眼前的妹妹,泪如雨下,“对不起,是阿兄对不起卿娘……”
谢卿雪的泪顺下颌滴下,很安静。
她感受着兄长已有些陌生的拥抱,没有回应。
好像,真的走到要她开口问的这一步,许多事,便已经晚了。
待阿兄情绪平稳些,她拿出手帕,为兄长拭泪。
“阿兄,今日,你是偷偷来的吧?”
“明瑜就在雪苑之中,你带她回去,便说,是宫中大尚宫受皇后之命,要你来雪苑接她。”
“皇家别苑不留外人,他们知道的,不会追问。”
谢卿冀心中愧疚几乎堆积成山,要将他整个人压倒。
他想说什么,想开口辩解一二,却根本无从辩驳。
妹妹如此聪慧,世间女子无出其右,出口字字中地,分毫不差。甚至连他的退路都想好,如此合情合理,只要他不说,父母永远不会知晓今日他求见之事。
但……
谢卿雪便看着他面色变来变去,看着看着,心生几分酸涩。
自小因为她,阿兄比旁的孩子懂事都早些,很小便知晓,要孝顺父母,关爱幼妹,这么多年来,待家人极好极好。
家人面前,他什么情绪都摆在面上,若外人见了,定难以想象,如此耿直、满腔赤诚,甚至一根筋儿的,竟是战场朝堂之上,以诡计著称的谢将军。
人们常说,谢府门庭之所以百年不倒,倚仗有二,其一自是宫中皇后殿下,其二,便是老当益壮的谢侯,及不输当年谢侯的谢将军。
没有宫中皇后,谢府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处施展,而没有谢侯和谢将军,谢府尊荣便如空中楼阁,只是个空架子。
少一个,都成就不了如今的谢氏。
再加上谢将军之子已在备考武举,虽比不上三皇子天纵之才,但放在京城之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少年武者,足以支撑谢府下一个三十年。
人们谈起时皆道,如此传承,怪不得名门谢氏得以绵延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