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兵荒马乱。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迅将双目圆睁却已失去焦距的布朗爵士按回病床。
电击除颤仪冰冷的电极片,贴上他苍白的胸膛。
每一次电击,那具曾经象征着权力与傲慢的身躯便剧烈地弹跳一下,又沉重地落下。
伊丽莎白·布朗爵士夫人,被医护人员礼貌而坚决地请到了病房外。
她背靠着冰凉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双手捂住脸,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
肩膀耸动,黑色丧服的布料随之起伏。
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因丈夫突重病而悲痛欲绝,濒临崩溃的贵妇。
只有伊丽莎白自己知道,那捂着脸的双手之下。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正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眼泪是真的。
咸涩滚烫,冲刷着伊丽莎白精心描画此刻已然糊掉的妆容。
但这泪水,并非为了病床上那个生命迹象流逝的男人。
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被埋葬了十几年的青春、爱情。
她的初恋情人莱纳德,眼眸如夏日晴空般的青年。
病房内传来医生焦急的呼喊,和仪器持续的尖鸣,“爵士大人!坚持住!”
伊丽莎白的呜咽声更大了些,仿佛悲痛欲绝。
她的内心,如同一片冰封火山,骤然喷后的诡异平静。
恨意,如同伴随伊丽莎白无数个日夜的毒藤,疯狂地滋长和缠绕,最后在根茎处猛地断裂。
就是威廉·布朗这个人!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过往的画面。
不是病房,而是十几年前。
在剑桥郡那条飘着柳絮的河边。
莱纳德拿着自己写的小诗,结结巴巴地念给她听,阳光在他金色的梢跳跃。
“伊丽莎白,等我的研究有了成果,我们就结婚。”
“去乡下买个小房子,你可以在花园里种满玫瑰……”
莱纳德的眼睛那么亮,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她的爱意。
然后画面陡然撕裂。
变成家族书房里父亲冰冷的脸,母亲哭泣却无奈的眼神,还有布朗爵士——那时还是威廉·布朗议员。
在她家客厅里,他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伊丽莎白,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家族同意了联姻,用她换取政治资本和摇摇欲坠的体面。
伊丽莎白反抗,绝食,嘶喊。
换来的却是母亲住院的通知,和弟弟意外卷入街头斗殴被拘留的消息。
最后,是莱纳德实验事故身亡的噩耗。
现场一片焦黑,什么也没剩下。
家族的人对她说,“忘了他吧,伊丽莎白,这是为了你好。布朗议员才是你正确的归宿。”
于是,伊丽莎白嫁了。
婚礼盛大,全城名流。
伊丽莎白在圣坛前对着威廉·布朗,咬着牙根说出那句“我愿意”。
她的心里却在滴血,默念着莱纳德的名字。
新婚之夜,布朗爵士——她的丈夫,带着酒意捏着她的下巴,笑着说:“我知道那个穷小子是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