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些雀跃,飘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总不会是零因为我彻夜不归,生气了吧……”
小雄虫嘀嘀咕咕,猫猫祟祟地从神庙侧面飘进了墙里,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
然而,神庙内部,死寂无声。
祭坛依旧矗立在中央,但上面没有那个像往常一样端坐如雕塑的白色身影。
只有……一片狼藉。
冰冷的白玉祭坛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深褐色污迹,粘腻的物质颜色暗沉,早已失去了新鲜的活力,如同干涸的沼泽,散发出一种铁锈混合着陈旧腐败的味道。
大片大片这样的污迹泼洒在祭坛上,延伸到下方的地面,凝固成一片片形状狰狞,边缘发黑的“湖泊”。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沾染着同样深褐污迹的零碎白色布料,它们像被野兽蹂躏过的残破旗帜,零落地铺陈在污秽之中。
苏棠瞥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下一刻,他来不及细想就捂住了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虫作呕腥臭味。
那是混杂着恐惧、贪婪和亵渎的,令灵魂都感到窒息的恶臭。
苏棠的魂体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看着空荡荡的祭坛,又看向地上那片刺目的深褐狼藉,脑子里一片空白。
“……零?”
雄虫下意识地呼唤,声音在死寂的神庙里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间被冰冷的石壁吸收,没有激起任何回音。
“零!别玩了!”
苏棠的声音猛地拔高,魂体在神庙内快穿梭,飘过每一根石柱的顶端,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快出来!躲猫猫一点都不好玩!本大爷生气了!再不出来,本大爷就……就要扣你工资!取消你的‘最佳奴仆’资格!”
他绕着祭坛飞了好几圈,甚至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检查了神庙外围的甬道。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苏棠停了下来,悬停在祭坛上方,满脸都是茫然的困惑,他的小脑瓜根本想不通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没过多久,一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突然在他混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
难道……成功了?
难道他的“反派培养计划”……见效了?
那个死脑筋的零,终于听进去了他的话,明白了自由的可贵,所以……趁着昨晚他不在,自己跑路了?离开了这座囚禁他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冷牢笼?
“哈!”苏棠的魂体猛地一亮,小尾钩高高翘起,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得意和释然。
“我就知道!本大爷出马,一个顶俩!什么顽固不化的神裔……职责?哼,在本大爷的谆谆教唆下,还不是乖乖开窍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一定是这样!
零终于觉醒,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他自由了!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委屈感又涌了上来
他撅起了嘴,对着空荡荡的神庙抱怨:
“跑路也不等等本大爷!太不够意思了!亏本大爷还把他当成在这里的头号心腹!第一个策反对象!”
“零这家伙,居然自己先溜了!哼!没良心的!白眼狼!枉费本大爷天天给他讲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小雄虫像个被同伴抛下的气球,在空寂的神庙里飘来荡去,嘀嘀咕咕,充满了对零“不告而别”的控诉。
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似乎都被他愚笨的脑瓜子忽略了。
或者,潜意识里,他拒绝去深想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生气了一会儿,大貂有大量的苏棠大魔王又把自己哄好了。
“算了算了。”
“本大爷心胸宽广,不跟他一般见识。他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情况,不得不立刻离开,来不及通知本大爷。”
“比如……零会预言,也许突然感应到哪个地方有绝世宝藏出世?或者因为今天适合逃跑!嗯,一定是这样!”
他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心情顿时又明朗起来。
“零这家伙作为本大爷最忠诚的奴仆,肯定会给本大爷留下线索的!方便本大爷这个伟大的主虫去找他!”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祭坛和地面那片深褐色的污迹,不知为什么,他本能地对这里有着强烈的排斥感,仿佛其中潜藏着某种极其不祥、极其肮脏的东西,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寒意,想要远远避开。
但“线索”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苏棠强忍着那股源自本能,想要呕吐的不适感,小心翼翼地降低飘着的高度,仔细地观察着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