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精神、生命力……直到……直到将我们……彻底抽干……变成一具……孕育新生命的……空壳……然后……然后……”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瘫软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去父留子”——这才是他们这些低等雌虫在螳族繁衍链条中真正的、血淋淋的定位。
“兰斯洛特,你……你需要这样……才能有小宝宝吗?”
兰斯洛特的身体,在苏棠带着哭腔的质问声中,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支撑他挺立的那根无形的脊柱,都被这声疑问给凿断了。
那张完美无瑕、总是覆盖着傲气的精致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暴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难堪。
兰斯洛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濒临失控边缘的凶兽。
“够了!”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和狼狈,冰冷的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最痛伤疤后的暴戾。
这声低吼如同惊雷,吓得地上八名雌虫瞬间停止了啜泣,一个个如同被冻结的冰雕,连呼吸都屏住了,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粉发雌虫猛地抬起头,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冰冷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狠狠刺向地上那八个抖得不成样子的雌虫:
“给我滚出去,永远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冰冷的话语,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室内。
但那八名雌虫却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门口逃去,连额头上的血渍和眼泪都顾不上了,只求尽快逃离这令虫窒息的地方。
寝殿的门被慌乱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兰斯洛特重新紧紧地抱着苏棠,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着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依旧将脸埋在苏棠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属于生命的温暖,试图驱散自己灵魂深处那彻骨的寒冷和……肮脏。
“对不起,雄主。”
雌虫沙哑的声音从苏棠的头顶传来。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兰斯洛特讨厌那些低贱的雌虫,但他们有一句话没说错,这些不该隐瞒苏棠。
所以……兰斯洛特愿意将自己最肮脏的过往,全部暴露在苏棠的面前。
兰斯洛特的雄父是兰花螳螂一族最耀眼的雄子,和孔雀螳螂的天骄,也就是他的雌父,是青梅竹马。
他们在成年后互生情愫,他的雌父甚至陪伴着雄父度过了二次蜕变期,所有虫都认为他们会是螳族最完美的眷侣,能够克服螳族骨子里的残忍血脉,就连他的双亲也这么认为。
然而,兰斯洛特的雌父在腹内孕育了兰斯洛特之时,却越发地克制不住自己对伴侣的爱意。
在某天美梦醒来,他的噩梦降临了。
甜美温柔的雄主消失不见了,只给雌虫留下了一身染血的睡衣,以及……一只十指相扣的手。
兰斯洛特的雌父受不了打击,疯了。
他整天抱着雄主留给他的唯一遗产又哭又笑,但他还算记得自己孕育着雄主的子嗣,于是熬到了生蛋那日。
在产下兰斯洛特后,他的雌父便将最后那点遗物吃干抹净……并且,选择将自己也吞下。他要让他们从此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兰斯洛特破壳时看见的,正是雌父啃食自身,狼狈又血腥的猎奇画面。
当时,还年幼懵懂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已经在扭曲中死亡的变泰疯子是自己的雌父。
当然,这些细节,兰斯洛特并未讲给苏棠听,但只是一笔带过,也足够让苏棠震惊了。
苏棠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僵硬的小手,却缓缓地回抱住了兰斯洛特精瘦的腰。
小雄虫没有说话,只是把小脸深深地埋进粉发雌虫冰冷的衣襟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进一个没有这些可怕真相的世界。
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和心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虫说起兰斯洛特的双亲会讳莫如深,为什么螳族提到“刻在基因里的古老习性”是这样的矛盾;还有那些雌虫为什么那么害怕……
原来,兰斯洛特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阴影里。
强大是他的原罪,爱意是他的诅咒,连血脉的延续,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和绝望。
第172章剖白
室内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重新灌满了空旷的空间,压得虫喘不过气。
窗外翡翠星峡谷幽冷的微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在地板上投下扭曲而冰冷的影子,如同窥视的鬼魅。
苏棠被兰斯洛特紧紧禁锢在冰冷而坚硬的怀抱之中。
粉发雌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苏棠却依旧感到心安,并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