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殿内的气氛几乎凝滞,直到一直一言不发的沈焚开口唤了一句:
&esp;&esp;“谢无衣。”她的声音不再温吞,而是像冰天雪地里的玉,冻得人发寒。
&esp;&esp;我近乎疯癫的心脏才渐渐冷静下来,我恢复了理智,眨了眨眼睛,看向她纤瘦的背影。
&esp;&esp;“你能做到吗?”她问我说。
&esp;&esp;“好。”我听见自己已经答应了。
&esp;&esp;“好啊,眼下年关将至,也不急,要仔细为我们明珠挑一位好夫君。”皇帝大笑着挥手赶我们走。
&esp;&esp;离开时,沈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走在我的半步之前。
&esp;&esp;然后寒风就始终没有吹到我。
&esp;&esp;在这样难以承受的寒冷的冬日里,我总觉得我可能要熬不过去了,可是有阿裳在的地方就不冷了。
&esp;&esp;我有些怪她为什么总是对我心软,即使是我曾经害过一次她的性命,她为什么依旧对我心软。
&esp;&esp;明明都忍耐了那么久,明明可以像之前一样,在朝堂之上同我针锋相对,或是在皇帝面前寻我的错处,让我多受些惩罚。
&esp;&esp;让我多痛一些,那样我的愧疚可能还会少一些。
&esp;&esp;因为阿裳恨我,是十分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esp;&esp;但是阿裳为什么偏偏在看到我倒在她面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再次对我心软,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esp;&esp;“那天,明珠公主几乎是下意识就扑到主子你跟前,她跪在地上,让您砸在她身上,这样您就不会倒在地上了。”我的脑海中响起小禾告诉我的,我晕倒后的事情。“她看起来很着急,步摇都砸在地上了。”小禾想了想,补充说。
&esp;&esp;我抬头看着沈焚留给我的背影,和她始终为我挡住的寒风。如今她的背影清冷而决绝,很难想象她现在冷淡的眼睛再为我染上焦急的样子。
&esp;&esp;我在想那天宴会,她一定打扮得很漂亮。
&esp;&esp;宫中的寒风穿堂而过,钻进人的骨缝,将她身上的绸缎吹得微微扬起,她步摇上的碎金晃了我的眼睛,和炫目的日光混到一起,我看得发愣,忍不住停下来。
&esp;&esp;意识到我的停步,温裳似乎是终于感到不耐,
&esp;&esp;她也停下步伐转身,冷淡的眼神对上我滚烫的视线,在我的脑海里,此刻她的眼睛和她从前笑弯的眼眸逐渐重合。
&esp;&esp;她露出尽力高傲和不耐的神情,抬起下巴,丢了一个瓷瓶到我的怀里。
&esp;&esp;“擦额头的伤的药,别到处说我嚣张跋扈,欺负当朝首辅。”她对我说。
&esp;&esp;小瓷瓶表面热热的,应该被她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esp;&esp;我将瓷瓶紧紧握住,塞在怀里,加快两步跟上她。
&esp;&esp;她瞧见我跟上来,却佯装生气地说:“你敢走我前面?”
&esp;&esp;我讨好地笑笑,只好默默跟在她的半步之后。
&esp;&esp;我珍惜地抚摸着怀中的瓷瓶,
&esp;&esp;我心里想着,她只是那个,一直会为我心软的,我的妻,
&esp;&esp;我没有理由不继续爱她。
&esp;&esp;新的开始
&esp;&esp;皇帝叫我给沈焚选夫君,我就一直拖着。眼下年关将至,选驸马的事情再推一推,待到来年。
&esp;&esp;再说,她的夫君,我,还没死呢。
&esp;&esp;沈焚依旧在朝堂上和我作对,但是我却不再敢和她呛声。
&esp;&esp;我记得她喜欢黄白之物,我就给她送成箱的真金白银,可是她不收。
&esp;&esp;我先是按规矩递了拜帖,让人抬到她府上,可是她不要。没办法我只能亲自去送,没想到娘子更是来气,叫人将我们赶了出去。
&esp;&esp;“好殿下,这些都是干净钱,是我这些年的俸禄。”我边卖惨咳嗽边哀求。我也不是特别希望她原谅我,我只是想把我亏欠她的都还给她,或者是,只要能让她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esp;&esp;我担心她觉得这些银子来路不正,所以不要,忙不迭和她解释。我有些难堪,如今我剩下的只有这些身外之物——曾经我求而不得的这些身外之物。而我的名声,尊严和能为我妻子砍柴的康健身体,我都没有了。
&esp;&esp;从前我那几十两银子的续命药能让我的妻子豁出性命,现在我终于有足够的银子了,可是我却让我的娘子伤心了。
&esp;&esp;阿裳依旧坐在门内,她一身锦衣倚在那里,她不看我。
&esp;&esp;我就知道我做的还不够多,我要尽力讨我的妻子欢心。
&esp;&esp;后来我试着换成了送成箱的时新的钗环首饰,或是绫罗绸缎,可惜沈焚有很多,她依旧不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