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十一月没几天,西北的风就像是带了倒刺,刮在脸上生疼。
随军家属院迎来了入冬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津贴和冬煤。
贺衡这个月的津贴按副团长的级别了下来,除了津贴之外,还多出来几张紧俏的工业券和粮票。
不过最让人开心的是,后勤部运过来一批物资,她和贺衡能分到一千斤过冬煤。
这年月,大西北的煤金贵得很,家家户户都是按本子定量供。
一千斤听着多,可要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冬里烧足三四个月,还得精打细算。
去后勤处拉煤是个力气活。
苏曼没插手。
贺衡借了辆排子车,来回三趟,就把这一千斤煤全拉回了家。
他穿着单薄的作训服,在院子里的煤棚下头挥汗如雨,一块块地码齐,剩下的碎煤加上黄土,动作麻利地脱成了一排排整齐的蜂窝煤。
苏曼挺着肚子站在门框边,手里捧着搪瓷茶缸,喝着热乎乎的红枣水,看着自家男人这踏实能干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
比起大院里家家户户猫冬的清冷,西边的大仓库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从搬进了大场地,互助工坊算是彻底安了家。
三十多名军嫂熟练地分工合作,切药、生火、熬煮、过滤、装罐。
如今工坊每天雷打不动地产出一千罐药膏。
其中七百罐是军区和县城厂子急需的冻疮膏,三百罐是牧区极受欢迎的紫草防皲裂膏。
只是这两天,伴随着热火朝天干劲的,还有些压不住的人心惶惶。
大院里不知怎么起了流言,说苏曼建那个食品厂是个无底洞,已经把工坊赚的钱全给填进去了。
眼看马上就是第一个月工钱的日子了,嫂子们干活时总忍不住交头接耳,私底下更是急得直搓手。
生怕自己起早贪黑白干了一个月,最后连个子儿都见不着。
这天下午,苏曼拢着军大衣走到库房巡视。
账本上那一笔笔清晰的出入库记录,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但她一抬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躲躲闪闪又充满忧虑的眼神。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儿。”苏曼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库房里响起。
嫂子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家什,擦着手围了过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甚至有人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觉得今天八成是要听苏曼诉苦喊穷了。
苏曼却没兜圈子,她直接把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沓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我知道最近外头有些闲言碎语,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苏曼翻开名册,目光坦荡地扫过众人,朗声笑道。
“但我苏曼说过带大家凭双手挣钱,就绝不会让大家白辛苦。今天,咱们工资!”
当那一笔笔带着墨香的票子真真切切地塞进手里时,嫂子们全都愣住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外面传得那么凶的流言面前,这钱竟然得这么痛快,连半个字的借口都没找!
摸着兜里厚实的辛苦钱,先前的恐慌和猜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以及对苏曼彻彻底底的信服。
跟着这样敞亮、不差事儿的管事人,以后还有啥可顾虑的?就是让她们往死里干也心甘情愿!
看着大家踏实又激动的笑脸,苏曼趁热打铁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