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丞刚过而立之年,便已是京衙府丞,正四品!
同样是科举入仕,多少人到死都爬不到这个位置。
而他只要能坐稳这个位子,四十岁时正三品,若是再顺一些,三皇子坐上那个位子,那他至少也能是个小九卿,四十五岁入内阁也不是不行!那时他便是燕朝立朝以来,最年轻的阁老!
这是王府丞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王氏一族合全族之力托举他,而他也的确争气,在地方上做出了几件政绩,他的运气不错,正赶上朝堂新旧更迭,而他又适时接住俞伯爷的示好,不仅破格提拔,而且很快便能在京城的官场上站住脚跟。
如果说他有何烦心之事,那便是他那位大归的长姐。
幼时他得长姐照抚,对长姐敬重有加,姐夫亡故,长姐与婆家不睦,他做主让长姐大归。
他想得很好,如果长姐想要改嫁,他便为长姐在京中寻一良配,长姐若想高嫁,京城多得是丧妻却又位高权重的老大人;长姐若不想高嫁,那么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若长姐此后不想再嫁,那他便奉养长姐终老。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大归后的长姐与妻子竟然水火不相容,他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度过。
今天妻子说长姐给她下药,明天长姐又说妻子想要放火烧死她,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两位谁也不清白。
他想让长姐住到别院,长姐当天就一条白绫子上了吊,差点死了!
长姐逼他休妻,可妻子不仅为他生儿育女,更有底蕴深厚的娘家,他连纳妾都不敢,更何谈休妻。
正在他快要被逼疯之时,长姐羞答答告诉他,终于遇到了良人。
长姐出门逛街时,看上了一家铺子的少东家,此人名叫马如飞,妻已故,膝下无子。
马如飞是商籍,家底颇厚,但是比起那些大商贾来相差甚远。
这样的人家,哪怕王贺没有今日成就,王家也是看不上的;王家的姻亲,即使不高攀,也得是与王家不相上下的清贵人家。
王贺刚刚面露难色,长姐便要死要活,王家素来体面,若是被传出去,家中有这么一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姑奶奶,先不说王贺要不要脸面,就是家里的晚辈,婚姻上也会受到影响。
无奈之下,王贺只好咬牙应下这门亲事,只要能把长姐嫁出去,其他一切好说,一来长姐愿意,二来长姐是低嫁,婆婆和妯娌不敢给她脸色看,至少在婆家的处境上应该强过上一家。
马如飞虽然初时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是后来认清形势,还是答应了。
王贺对马如飞的印象不错,虽然年轻,但并不浮躁,老成持重,又生得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此人擅交际,懂进退,知分寸。
自从订亲之后,就连长姐和妻子之间的关系也破冰了,马如飞没少打点妻子和她的身边人,姑嫂相处,再没有以前的剑拔弩张,家中回归宁静祥和,一派欣欣向荣。
在今日之前,王贺十分享受现在的生活,他甚至还曾对此津津乐道,连带着对马如飞更加满意。
可是现在,“马如飞”这个名字,却如晴天霹雳,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上前一步,撩衣跪倒:“大都督,下官有事启禀!”
梁大都督看他一眼:“王府丞有话就说,何必行此大礼?”
话虽如此,却没有让他起来。
王府丞硬着头皮,将他与马如飞的关系一一道明。
“大都督,马如飞虽是府上娇客,但他与家姐尚未成亲,且,这门亲事本就是长姐低嫁,即使下官要提拔马家,也会是在长姐嫁过去之后,而非现在!
且,下官能有今时今日委实不易,下官每每感念皇恩浩荡之时,更加惕厉自省,焚膏继晷以报君恩于万一。唯愿以蝼蚁之勤,筑泰山之稳;借萤烛末光,添日月辉华。此心可剖,虽九死犹未悔也,下官绝不会做出有损朝堂清明之事。”
梁大都督嘴角向下撇了撇,他记得这位王府丞贵为传胪,圣上原本是想让他留在京城,没事给圣上读读书什么的,可他却执意要外放去做父母官,当时也是这样一套慷慨陈辞,龙颜大悦,甚至还说天下学子当如王贺,心存皓月,心系百姓。
可这位最后还是回了京城,不同的是,他是以能臣之姿回来的,三十出头便是正四品,他的那些同科们打马也赶不上他,而与他同科的状元榜眼,迄今还在翰林院里编书呢,这辈子的仕途一眼望到头了。
王贺没有自证,只是说了自己对圣上的忠心耿耿,这样一来,反倒是让梁大都督为难了。
他其实也不相信,王贺会为马如飞提供方便。
并非是他信了王贺刚刚的那番话,而是他知道王贺是个懂得取舍的聪明人。
一个尚未成亲的准姐夫,和他的仕途相比,孰轻孰重?
不,这两样根本没得比,马如飞不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