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呈的眉毛挑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拍了一下,他看着她,忽然翻了一个很明显的白眼,整颗眼珠子翻上去又落下来。
“你去北狄开馆子?那你就是馆子里的一道菜,北狄人看见你,先把你吃了,再吃你的饭。”
沈晚棠被他这句堵得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接上话,她坐直了,在椅子上挪了挪,把腿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我说的是正经的。”
“我听着也挺正经的,你去了北狄,左贤王帐下的人把你往锅里一涮,你还卖什么麻辣烫?”
“你——”
沈晚棠指着他,“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了点?”
“你想听好听的?”
“我没说想听,但你也别张嘴就是吃人。”
萧景呈看着她那副被噎住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他端起粥碗继续喝,脸半低着,喝得比刚才慢了。
沈晚棠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什么难啃的东西。
萧景呈没抬头,但沈晚棠看见他端碗的那只手,碗沿上沾了一小圈米油,他放下碗的时候顺手用拇指抹了一下。
早饭吃完了,萧景呈出门去了军营,沈晚棠在井台边上坐着,手里捧了一碗茶,茶是温的,她没喝,端在手里暖着。
花脸要是在这儿就好了,能把脚搁在它肚皮上。
小周从后院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子点心放在石桌上,碟子放下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像怕打扰到她。
“沈姑娘,将军让我给您端来的。”
沈晚棠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点心,是枣泥糕,切成小方块,上面撒了碎核桃。
“他什么时候说的?”
“出门的时候说的,他说您肯定没吃饱。”
沈晚棠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枣泥的味儿很正,核桃脆生生的,她嚼着嚼着,嘴角翘了一下,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小周站在旁边没走,像是在等什么,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没事,您吃,我回去了。”
小周转身回后院了,走得挺快,像是怕被叫住。
后院厨房里,两个小厮蹲在灶台后面添柴,一个往灶膛里塞木头,一个用火钳拨火。
小周走进来,蹲在他们旁边,三个人挤成一堆。
“将军让我给沈姑娘送点心去了。”
“沈姑娘吃了没?”
“吃了,还笑了。”
“笑了?”
“笑了,嘴角往上翘了,又压下去了。”
“那到底是笑了还是没笑?”
“笑了,但是不让别人看见她笑。”
三个人蹲在灶台后面,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将军从来不给别人送点心。”
“也从来不让别人住正房。”
“你们别瞎说。”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添柴的添柴,拨火的拨火,谁也不看谁。
下午,萧景呈回来的时候,沈晚棠在堂屋里,她坐在太师椅上,腿搭在扶手边上晃着,手里拿着他那本粮草账翻着看,萧景呈走进来,她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萧景呈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挂在墙上,“你今天翻了几页了?”
“不多,你那个账记得太细了,翻得慢。”
“那你就别翻了。”
“我闲。”
萧景呈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半碗。
“你闲的话就去院子里晒太阳,别翻我的账。”
“院子里晒够了,你这本账写得比边关志好看。”
“边关志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