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古国,坐落于化外洲最西北之地。
这片国度比周遭所有王朝都要古老,万年光阴在它的城墙上刻下了无数风霜,却未曾撼动它分毫。
上流古国与上源古国素来不合,边境之上常年摩擦不断,小规模的冲突与暗中的较量从未真正停歇过。
不过托了十座灵台这桩惊天大事的福,两国近来不约而同地收敛了锋芒,比起边境上那几座争议的灵石矿脉,一个能搅动整个灵域风云的异数显然更值得所有人屏息以待。
源流圣地,乃是源修的圣地。
这里,常能见到玄陨洲的源修远远而来。
目的地要么是上源古国,要么便是这上流古国。
而玄陨洲的修士一旦落地,先踏足的便是上流古国的土地,这里也是化外洲寻常修士前往玄陨洲或云梦洲的唯一正当途径。
只需缴纳灵石,登上渡舟,便可跨越洲际之间那片修士无可踏入的地域。
一百枚上品灵石,一张最普通的站票。三百枚上品灵石,可得一个坐席。一千枚上品灵石,便能拥有一间独立的静室。一万枚上品灵石,便有一间堪称奢华的贵宾舱室,有专人服侍,有灵茶灵果供奉,在渡舟之上如同王侯。
这些数字,对辞雨而言或许轻如鸿毛。
他随意一战缴获的储物戒,上品灵石堆积如山,随手丢出几十万连眼都不眨。
可这片天地之间,千千万万的普通修士,他们的日子却是寸步难行。
有人为了一块灵石拼上性命死战,有人为了一颗丹药背叛亲友至交。
就像当年的李纵雨。
那些辞雨早已无需顾虑的东西,却是无数底层修士穷尽一生都在挣扎的奢望。
半月匆匆而过。
距离辞雨踏入裂雪境,到如今已整整一个月。
第四元,一万六千八百零八年,二月十六。
这一个月里,关于辞雨的消息从未断过。
有人说他出没在五行神宗分部,有人说他现身于千源国,有人说他走进了一片的麦田,叩开了一户农家的柴门,又有人说他去了什么快活林。
传言四起,真假莫辨。
然而辞雨的消息虽仍能引来关注,却已不再是唯一的焦点。
从天骄大会至今,两个月的光阴里,现在占据所有人目光的,是那本被撕成十页的十座灵台修炼之法。
各大宗门明争暗斗,散修们趋之若鹜,偶尔传出某页残篇在某地现身的消息,便能引一场小规模的争夺与厮杀。
这些事在不断酵,而在这酵的过程中,化外洲也迎来了不少玄陨洲的修士。
上至三大仙院的精锐学子,下至一些来碰运气的寻常修士,在上流古国的王城与周边各座城池中四处出没。
既然辞雨人在源流圣地活动,那他的目标便再明确不过。
离开化外洲!
玄陨洲修士来得如此之快,有一部分便是冲着这个目的来堵他的。
但微妙之处也正在这里。
十座灵台修炼之法外放的消息,几乎是事当日便已传到了玄陨洲,渡舟往来,传讯玉符,总有办法让消息跑得比人快。
可玄陨洲的修士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协助化外洲各大宗门围杀辞雨。
也索性没有。
毕竟辞雨在顺雪口外一剑碎星屠了数千修士,那份战绩太过骇人,饶是见惯了天骄的玄陨洲修士,也不由得心生忌惮。
谁也不想做下一个倒在漫天星芒之下的人。
“呵,十座灵台,一人抵万军?我说道友,你这么吹嘘,我可真是一句都不信了。”
酒楼之中,一个白衣男子负手立在几个正说得唾沫横飞的修士面前,听他们将辞雨的事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之后,嘴角一撇,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开口者来自玄陨洲,太初剑墟。
此人名为广安,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灵剑,剑鞘上刻满了太初剑墟独有的剑纹。
在他身后还立着另一人。
那人额心竖着一道剑痕,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剑从眉心劈过。
他双眸泛着淡淡的银光,如同月光凝结在瞳孔之中,一身宽大的剑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最奇的是他身后,一柄虚幻的长剑悬浮于背,像是剑意凝聚而成,被他刻意释放在外。
此人名为夙痕。
相貌沉静,玉树临风,举止端正而从容,与身旁那个口无遮拦的师弟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