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一处不知名的荒山之上,贾亦真独自一人坐在崖边,手中托着辞雨的苍渊葫芦。
他依旧是那副八岁孩童的模样,可那双惯常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沉静。他望着葫芦,轻轻叹了口气。
“该你了。”他说。
紧接着,他体内出一声回应,身影沉稳:“嗯。”
他站起身,将葫芦口对准地面,灵光一闪。
厉千绝被从葫芦中放了出来,她全身依旧被一九的极寒之力冻结,四肢僵硬,双目紧闭。
她没有死。
辞雨没有杀她,因为贾亦真可以叮嘱过。
因为厉千绝的毒体极为特殊,她若死了,尸体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片绝域毒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而苍渊葫芦虽强,却未必能彻底炼化她的尸体,到那时反倒麻烦至极。
所以辞雨一直只是以一九的冰力将她冻着。
贾亦真将葫芦重新挂回腰间,单手拎起那尊人形冰块,向着空中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空中,如同踩着一道无形的阶梯。
而伴随着他的步伐,他那八岁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化,幼童的轮廓被一寸寸拉长,四肢变得修长而有力,稚嫩的面孔被岁月重塑,从一个八岁孩童渐渐变作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身上那件短小的衣袍也在灵光中无声地换作了一身宽大的灰袍。
霎时间。
神歧境圆满的恐怖威压释放开来。
周围的灵花灵草几乎是同时弯下了枝丫,一朵朵盛放的花苞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刹那间凋零。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路过的修士几乎是同时浑身一震,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匍匐在地,冷汗涔涔而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方圆百里甚至五百里之内,所有的异兽都趴伏在地,浑身瑟瑟抖。
就连附近几座山岳,也被这股气息所震慑,那些山体仿佛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意识,竟在威压降下的瞬间自行断去了一部分山头,将山巅的高度硬生生压低了几分,让自己始终保持在贾亦真下一个身位的海拔。
这不是任何术法,也不是刻意为之的示威。
是境界的压制,是蝼蚁面对强者时的自然反应。
贾亦真,不,此刻已不该再叫他贾亦真。
他微微顿了顿,将那股威压收回体内。
再次向前,一步一步踏出,仅仅三步,便跨越了三千里之遥,落入了无相宫的山门之内。
他穿过宫门,踏入主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那张已空置了许久的宗主之位上。
随手一挥,厉千绝身上的冰块碎裂,她从冻结中醒转,浑身湿透,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她抬头,看清了主位上坐着的那人,瞳孔骤然一缩,从地上弹起身来,单膝跪地,垂施礼,“多谢大宗主相救。”
下一刻,容妄的身影出现在殿中,她说道“你,下去养伤。”
“是,师父。”厉千绝不敢多留,退出了主殿。
厉千绝离去后,容妄缓步走到主位之后,伸出双手,轻轻搭在甄亦假的肩头。
那张满是病容,死灰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师父,您回来啦。”
此时此刻,回来的不是贾亦真。
他是甄亦假,无相宫真正的主人。
无相宫没有老祖,甄亦假就是老祖。
容妄是明面上执掌宫务的常务宫主,甄亦假则是藏在幕后的正宫。
他比容妄年长一千八百余岁,容妄是他不知多少徒弟中唯一一个踏入了神歧境门槛的。
他们并非道侣,只是志同道合,一同执掌无相宫一对师徒。三千多年了,收了不知多少弟子,走到这一步的,唯有这么一个。
甄亦假开口问道:“亦真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有没有闯什么祸。”